铜钱的包浆在雾中反着暗淡的光。“它们在等。等我们犯错。等有人掉队,等有人回头,等有人答应它们的呼唤。”
苏清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空气检测仪,举过头顶。
仪器上的数字跳了几下,停在一个红色的数值上。
“硫化氢浓度超标二十倍。磷化氢也超标了,但没硫化氢那么高。还有一种东西,仪器识别不了,编号是未知。
和净业寺镇邪塔地煞之眼里检测到的物质一样。”她把仪器放下来,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“也就是说,这雾里的成分,和地煞之眼里面的东西是同一类。”
张玄从后面走上来,把铜钱剑从腰后抽出来,插在路边的泥土里。剑身的铜钱开始发出嗡鸣声,声音很密。
他蹲下来,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,贴在剑柄上。
符纸亮了,金色的光。光照在雾里,灰黑色的雾被光照到的地方,颜色变浅了一些,但没有散。
张玄把符纸揭下来,符纸已经黑了,边缘卷曲。
“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是地下的煞气渗出来了,和空气中的水汽混在一起,形成了这种东西。鬼哭岭下面的地煞脉,比净业寺镇邪塔下面那条更宽、更深、更活跃。
它一直在往外渗,渗了几百年,把整片山区的空气都污染了。山里没有活物,不是没有,是不敢来。动物比人敏感,它们闻到了煞气的味道,不敢靠近。”
老魏把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我年轻时进山,还能看见野猪、麂子、兔子。后来渐渐少了,这几年进山,连鸟叫都听不见了。不是被人打光了,是自己跑了。这山里有东西,它们待不住了。”
几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,枝条伸到路上,刮着衣服。
灌木的叶子是黄的,不是秋天的那种黄,是像被开水烫过的那种黄,叶子的边缘卷曲,发黑。
松树的树干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,菌丝从树皮的裂缝里挤出来,像一蓬一蓬的棉花。地上的松针不是褐色的,是黑色的,踩上去发软,像踩在烂泥上。
温晚走在队伍中间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铜钱。
她的脸色比进山之前更白了,嘴唇发紫,但脚步很稳。
她闭着眼睛走了一段路,睁开眼,看着林砚。
“它们在跟着。不远不近,不快不慢。它们在等天黑。天黑之后,它们会靠近。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
他把桃木剑插回腰后,从木匣里拿出那包墨玉扳指的灰。
灰还是灰白色的,很细。
他把防水袋攥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种细微的颗粒感。灰是凉的,但他的手指是热的。
老魏在前面停了下来。
他蹲在地上,用手扒开路面的碎石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
泥土是黑色的,不是正常的黑,是像被墨汁浸过的那种黑。
他用木杖戳了一下泥土,木杖插进去很深,拔出来的时候,杖头上沾着黑色的黏液。黏液很稠,没有气味,滴在地上,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