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整个身体动,是嘴动了。嘴唇慢慢地张开,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。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到耳朵边,淌到脖子上。
七窍开始流血。
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,七个孔洞同时往外渗黑色的液体。液体很稠,像沥青,流得很慢,但一直在流。流到棺材底板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木板开始冒烟。
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,苏清鸢捂住了嘴。
林砚没有停。他咬着牙,继续往外拔钉子。钉子拔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,尸体的抖动也越来越厉害。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,是剧烈的、像痉挛一样的抖动。整个棺材都在晃,铁索哗啦啦地响。
最后一截钉子拔出来的瞬间,尸体的嘴猛地张大了。
不是正常地张大,是像脱臼一样地张大,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。嘴里黑洞洞的,看不见舌头,看不见牙齿,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。
黑雾从嘴里涌出来,比昨天更多,更浓,更臭。它没有散开,而是凝聚在半空中,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。茧的表面有东西在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然后林砚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,是从地下传出来的。
轰隆隆——
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,是那种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、沉闷的、像什么东西在断裂的声音。
“地宫要塌了!”王胖子喊了一声。
话音未落,老宅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林砚转头看去,老宅的废墟腾起一片灰尘,地面塌陷了一大块,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地宫入口。入口的石头在往下掉,轰隆轰隆的,像打雷。
紧接着,他们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炸裂声。
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、密集的、像鞭炮一样的炸裂声。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。
林砚的脸色变了。
那些小棺材。
墙壁上嵌着的那一百零八个小棺材,正在一个一个地炸裂。
婴儿的哭声从地下涌上来,不是之前那种时远时近的哭声,是铺天盖地的、震耳欲聋的哭声。一百零八个婴灵同时哭了,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他们耳边尖叫。
王胖子捂住了耳朵,苏清鸢蹲了下来。
院子里的应急灯开始闪烁,光线忽明忽暗。供桌上的蜡烛灭了,香炉里的香断了,香烟散了一地。
张玄把铜钱剑往供桌上一拍,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。
“林砚,回阵里来!”
林砚从棺材旁边退开,跑进符阵。他刚进阵,就看见院子四周的墙头上出现了东西。
小影子。
很多很多小影子。
不是之前那几个,是上百个。密密麻麻地蹲在墙头上、趴在屋顶上、挂在树枝上。它们比之前更清晰了,能看见轮廓——小小的身子,大大的脑袋,蜷缩着,像还没出生的婴儿。但它们的脸是扭曲的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张张开的嘴,嘴里面是黑的,深不见底的黑。
它们在哭。每张嘴里都发出哭声,有高有低,有尖有沉,混在一起,像一首恐怖的合唱。
张玄开始念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