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佐小说

第65章 父亲的水痕（第4页）

　　“他自己没带走？”

　　“没带走。他说他已经记住了，不需要图。”

　　苏清鸢把那页地图从日历上小心地撕下来，叠好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木门。

　　河面上的雾气比刚才浓了，月光被遮住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　　水声还是那样，不流，但有东西在水下翻身的咕咚声。

　　“他后来又来过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那天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。”周伯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，很轻，像怕惊动了河里的东西。“我给他打过电话，打不通了。”

　　苏清鸢在门口站了许久，直到雾气把她的头发打湿了。

　　她关上门，回到床边。温晚还在睡，不知道她起来过。

　　周伯已经重新裹上了军大衣，靠在竹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睡。

　　苏清鸢把那页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
　　钢笔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旧，墨水已经褪色了，从蓝黑变成了灰蓝。

　　她用手指摸着那些线条，摸到了纸张背面凸起的笔痕。

　　苏铭远写字用力大，钢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，即使过了半年，那些凹痕还在。

　　她把地图折好，放到枕头下面。躺下，盖上那床有霉味的被子。闭上眼睛。

　　她想起父亲画这张图的样子……坐在周伯家堂屋的这张桌子前，用钢笔在日历背面画线，画完把笔帽套上，把地图从日历上撕下来，想了想，又放下了。

　　他放下地图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是觉得自己还能回来取，还是觉得这张图应该留在这里，等某个人来拿？

　　苏清鸢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放下地图之后，离开了周庄，去了秦岭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　　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，摸着那张地图，手指按在水下阴宅四个字上。

　　纸是凉的，字也是凉的。她转过身，面朝墙壁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，浸湿了枕头。

　　她没有擦。

　　温晚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，手搭在苏清鸢的腰上，暖和和的。

　　苏清鸢没有动，让她搭着。

　　窗外的河面上又响起了咕咚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身，翻了一个身，又沉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