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。尸煞也在等。
没有人知道等了多久,可能是几秒,也可能是几分钟。
柳玉瑶没有动,她的位置在侧面,斩煞剑的剑尖离地面不到三寸,随时可以刺出。
风从松树之间穿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土,打着旋,从尸煞脚边经过。
落叶碰到它的脚踝,停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,不再移动。
就在风停下来的那一瞬间,尸煞动了。
不是大步跨过来,也不是突然加速冲刺,它的身体前倾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一个人在调整重心。
然后它的左腿迈了出去,第一步踩在地上,发出了声响,很沉闷的声响,像石块落入一潭被淤泥反复浸泡过的深水,激起一圈黏稠而缓慢的波纹。
然后是第二步,比第一步快了一些,第三步更快。
它朝张玄的方向走过来,速度不快,步子也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身体的重心保持在一个平面上,没有起伏。
它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半蜷着,指甲很长,灰白色的,像鹰爪。
指尖微微颤动着,像在摸索什么。
张玄在尸煞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动了。
他左手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,用拇指指甲在符纸中央划了一道,符纸在他指间燃了起来,火焰是橘黄色的,带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内焰,烧到一半的时候,他把符纸甩了出去。
符纸在空中旋转着,落向尸煞的胸口。
火焰碰到了官服的表面,发出轻微的嗤响,然后熄灭了,像被什么东西压灭的。
尸煞的官服上没有留下任何焦痕,连烟都没有冒。
尸煞的第四步踩下去的时候,地面猛地一颤。
不是地震,是从尸煞脚底传向四周的震动,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丢进了静止的池塘里,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。
柳玉瑶在涟漪到达她脚下之前就已经动了。
她把斩煞剑的剑尖插进了地面,剑身没入土壤大约一掌深,然后她蹲下来,把右手贴在剑柄上,左手按在剑身中部,同时闭上了眼睛。
土地开始渗出水珠,黑色的水珠从土壤缝隙里挤出来。
水珠流向柳玉瑶插剑的位置,在她和尸煞之间画出了一条弯曲的线。
线把尸煞围在中间,沿着地面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弧。
符纸在阵法启动时亮了一下,淡金色的,然后暗下去,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。
尸煞停住了。它站在那道弧线的边缘,没有再往前走。
它的身体没有倾斜,没有后退,只是停在那里,像一尊被卡住的雕像。
张玄趁它停下来的间隙,把铜钱剑举到眼前,咬破舌尖,把血喷在剑身上。
血落在铜钱上,沿着铜钱的边缘扩散,染红了朱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