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尸还埋在下面。
韩先生跑了。
七根银针和那块玉牌是柳家的东西,现在也一并埋在泥浆里,不知道能不能挖出来,不知道挖出来还能不能用。墨玉扳指碎了,林家的传家法器彻底成了历史。
他靠着花坛的水泥矮墙坐下来,身体往下滑,头仰起来,后脑勺搁在墙的边沿上。天上的星星被城市的灯光盖住了大半,只剩下最亮的几颗挂在头顶,灰蒙蒙的。
王胖子坐在他旁边,在给自己换绷带。他把旧绷带解开,伤口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,但痂下面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组织液。
他用新绷带重新缠了几圈,缠到最后用力一拉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柳玉瑶靠在花坛另一头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,但手指还在动,一下一下地掐着虎口的穴位。张玄站在坑边,把铜钱剑收回布包里,铜钱在包里互相碰撞,叮叮当当,像风铃。
苏清鸢和温晚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,两个人挨得很近,都没说话。
温晚的一只鞋在跑的时候掉了,光着一只脚,脚底板全是灰和细小的石子,她没穿回去,把另一只鞋也脱了,两只鞋并排放在台阶下面。
医院的保安提着一只手电筒走过来,照了照几个人,又照了照坑,犹豫了一下,什么也没问,转身走了。
林砚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,吸了两口,把烟递给王胖子。王胖子接过去,也吸了两口,递还给林砚。
烟在两个人手里传来了两三回,快烧到过滤嘴了。林砚把它掐灭在花坛的砖缝里。
坑里的泥浆不再往外漫了。水面静下来,偶尔冒一个泡,咕嘟一声,像是吃饱了的人在打嗝。
周明远的车还没到。林砚把木匣放在膝盖上,解开捆着盖子的绳子。
匣里的东西还在:那本青乌阴经上卷,页角被水泡湿了一小块,几枚五帝钱,朱砂笔的笔毛劈叉了,还有那张从林道玄棺材里取出的残页,用塑料袋包着,封在匣底。
他摸了摸塑料袋,确认是干的,又把盖子合上,重新系好绳子。
王胖子的腿搁在一块捡来的砖上,伤口朝上,让血往回流。他歪着头,靠在花坛的铁栏杆上,打起了呼噜。
睡了,在太平间上方的空地上,坐在地上,头靠着铁栏杆,睡得很沉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,车灯在路口的弯道上闪了两下,拐进了医院的大门。
林砚没有站起来。他坐在花坛下面,等着周明远的车停稳,等着车门打开,等着有人朝他走过来。
今天晚上什么也做不了了。
坑太大,泥浆太深,将军尸沉得太靠下。活着的人要先歇,受伤的人要治。
明天的事,等明天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