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挖了一下。泥土松软,下面有硬物。
“胖子,让开。”林砚把他拉开,自己蹲下来,从木匣里拿出小铲子,小心地挖。
泥土被一层一层铲开。挖了大约半尺深,铲子碰到金属。
林砚改用毛刷,把泥土一点一点刷掉。露出下面的东西——一个铜质凹槽,拳头大小,形状像碗。凹槽内壁光滑,没有锈,泛着暗黄色光泽。底部有个小孔,用蜡封着。
“这是注水银的。”王胖子语调拔高了,“水银倒进去,顺着小孔流进机关。机关一动,门就开了。”
王胖子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壶,里面装着从山下带来的水银。倒斗必备的东西,古代很多机关都用得着。他拧开壶盖,把壶嘴对准凹槽,倾斜壶身。
水银是银白色的,很重。从壶嘴里流出来时不像水那样流畅,像一条活的银蛇,缓缓地、沉重地滑进凹槽。
水银注满凹槽,开始往底部小孔里渗。小孔的蜡封被压力冲开,水银无声无息地流了进去。
凹槽里的水银面慢慢下降。王胖子不停地添,添了又降,降了又添。这样添了大约一刻钟,水银面终于稳定了,不再下降。
凤凰的眼睛亮了。
那两颗暗红色宝石从内部发出光来。红光,不是很亮,但很纯粹,像两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珠。红光照在石壁上,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红色。
光越来越强,从宝石中心向外扩散,填满整个凤凰眼眶。凤凰像在这一刻活了,那双眼睛有了神采,像在看着站在墓门前的这几个人。
地面震动了。
不是地震那种震动,是从地底下传来的,沉闷的,很有节奏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。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,凤凰浮雕周围的石头开始出现裂缝。裂缝从边缘向中心蔓延,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。
碎石块从石壁上掉下来,砸在地上,扬起灰尘。
巨石缓缓下沉了。不是向外开,不是向里推,是整体往下沉。像一部古老的电梯,载着这扇重逾万斤的石门,沉入地下。
门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方形的,边缘整齐,尺寸刚好能容一个人直着身子走进去。
一股浓烈的气味从入口里涌出来。不是一种味道,是很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。腐臭,像夏天放了半个月的肉。血腥,不是新鲜的血,是放了很久、发酵了、变质的血。还有一股甜味,像腐烂的水果,又像过期的蜂蜜。
几种味道搅在一起,浓得像固体。扑在脸上,能感觉到一层油腻的东西粘在皮肤上。
苏清鸢捂住了鼻子。温晚转过身去干呕了两下。王胖子没捂鼻子,但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的表情,是那种我闻过这种味道、这种味道后面准没好事的表情。
“是尸菌。”
林砚站在入口旁边,用手电筒照着门后的墓道。光源穿过黑暗中漂浮的尘埃,照出两侧墙壁的轮廓。
墙壁是黑色的。不是砖的颜色,像长了厚厚一层霉。霉斑不是平的,是立体的,像珊瑚,一丛一丛,密密麻麻,覆盖了整面墙壁。有些菌丝垂下来,像黑色钟乳石,在气流中微微摆动。
“尸菌只有尸体聚集的地方才会生长。尸体越多,菌长得越旺。”林砚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另一面墙上,同样的黑色霉斑,同样的形状。
“三千工匠。”
守陵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。苍老、低沉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杀了之后就扔在这山里。尸体烂了,怨气散不掉,长出来的菌。”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,往门里照了照。手电筒的光柱在墓道里延伸了十几米,被黑暗吞噬了。光柱所过之处,那些尸菌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光泽,像涂抹了一层油。
它们的形态不只是珊瑚状。有些已经长成人手的形状,五根菌丝并排垂下来,像挂在墙上的干枯手指。
“墓道有多深?”王胖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