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瑶推开老宅大门的时候,门轴没有响。
不是上了油,是木头被潮气浸透了,膨胀了,把轴和孔之间的缝隙填满了。
门板很沉,她推了两次才推开。
门槛后面是一条青石板路,路的尽头是照壁,照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柳字,字的笔画里填着金粉。
金粉还在,但颜色暗淡了,像蒙了一层灰。
柳家老宅占地数十亩,在这座江南古镇里是最大的宅院。
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典型的明代建筑风格,三进三出,左右有厢房,后面还有花园。
柳家在柳城扎根三百年,从明末到现在,一代一代传下来,这座宅子也一代一代地修缮、扩建、翻新。
墙还是那些墙,但墙皮刷了一层又一层;瓦还是那些瓦,但瓦片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三百年的痕迹,被新的材料盖住了,但盖不住。
林砚跨过门槛,站在青石板路上,环顾四周。
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照壁上的字,不是两侧厢房的雕花窗,不是堂屋门楣上那块柳氏宗祠的匾额,他看见的是墙上的水渍。
白墙上有水渍,从墙根往上蔓延,最高的地方快到腰了。
不是下雨漫上来的,雨水漫不到这么高。
是从墙里面渗出来的,墙的另一面是泥土,泥土里有水,水压太大,渗过了砖墙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,工兵铲扛在肩上。
他把铲头放下来,在地上顿了一下,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声音在院子里来回弹了一下,很快就散了,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“林哥,这院子阴气重。”
柳玉瑶走在最前面,脚步很快。
她没有看两边的厢房,没有看墙上的水渍,径直朝堂屋走去。
应急灯的光柱在她前面跳动,照出青石板路上的裂缝和缝隙里长出的黑色霉斑。她走到堂屋门口,停下来。
门是关着的,门板上贴着门神,门神的纸已经褪色了,但眼睛还是黑的,黑得像两个洞。
苏清鸢走在最后面,手里拿着相机,但没有拍。
她在看这座宅子的布局。从大门进来,经过照壁,穿过天井,到堂屋。
天井是方形的,四面的屋檐向内倾斜,雨水顺着屋檐流进天井,汇入地下的排水系统。这叫四水归堂,聚财格局。
江南的老宅子大多是这个布局,把雨水收集起来,不让财气外流。
但她注意到,天井地面上的排水口被堵死了,不是被树叶或者泥土堵死的,是用水泥封死的。
水泥很新,是最近才封的。
苏清鸢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排水口的水泥面。
水泥干了,硬了,表面很光滑,不是随意抹上去的,是有人特意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