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父亲的脸的轮廓,是她父亲的声音的来源,是她父亲的手翻笔记本时的姿态。
现在它在一个玻璃罐子里,在河底三米深的地方,在一口续命棺材的旁边,被液体的浮力托着。
她伸手去摸玻璃壁,这一次林砚没有拦。
她的指尖按在苏铭远三个字上。
标签是平的,没有凸起,没有凹痕,就是一张普通的防水纸。
打印体的字迹,方正、规矩、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我爸还活着吗?”苏清鸢的声音含混,呼吸器的咬嘴遮住了半边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张玄把铜钱剑伸到容器底部,轻轻挑了一下。
剑尖碰到容器底座的连接管,管子是橡胶的,很软,被剑尖拨动了一下。
棺材底部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叹气。
那颗大脑在液体中晃了一下,翻转了半圈,露出一侧的表面。
那一侧有伤疤,很长的伤疤,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侧面。
被细线缝合着,缝得很整齐,像外科手术的切口。
伤疤的颜色比周围深,是暗红色的,在液体的浸泡下微微发亮,像一条刚愈合的伤口。
苏清鸢看见了那道伤疤。
她的手从玻璃壁上滑了下来,垂在地上。
她低着头,额头抵着膝盖,呼吸器里的气流声又变得急促起来。
温晚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,没有再说话,只是放着。
林砚蹲下来,把墨玉扳指碎片贴在玻璃容器上。
碎片接触玻璃的瞬间,容器里的液体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。
气泡从底部升起,在液体中画出一道道螺旋的轨迹,从大脑的表面掠过,带着一些细小的、发光的颗粒。颗粒是金色的,很亮,像碎金。
林砚把碎片拿开。
气泡停了。
颗粒沉到了容器底部,堆成一小堆金黄色的粉末。
那些金色的颗粒是苏铭远的记忆。
玄阴门从他的大脑里提取出来,储存在容器底部的沉淀里。
它们还没有被销毁,它们还在,沉积在容器的最深处,像河床里的金沙,等着被人捞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