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鬼门关出来之后,隘口后面的路变窄了。
两侧的山壁向内挤压,头顶的天光被收成一条细线,光线漏下来,照在路面上,像一条被拉直的白色细绳。
路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黑沙,沙粒很细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干透的灰烬上。苏清鸢走在前面,林砚跟在后面,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。
她的脚步不快不慢,沿着那条被天光照亮的路往前走,脚步落在沙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两侧的山壁忽然退开了。
不是慢慢地退,是像被人从两边同时拉开了,在几秒钟之内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,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。
头顶的天光变宽了,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大片灰白,照在脚下的路面上,照出了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。
路很窄,窄到只容一人通过。
宽度大约一尺,比一个人肩膀的宽度还要窄一些。
左侧是悬崖,崖壁几乎是垂直的,往下看不到底,雾气从下方升上来,灰白色的,像一池被煮开了的石灰水。
右侧是岩壁,也是垂直的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有些裂纹里渗出水珠,水珠是黑色的,缓缓地沿着石壁往下淌,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道潮湿的暗痕。
路面铺着一层黑沙,和之前那段路一样,细、软,像踩在干透的灰烬上。但这一段路的沙粒里面夹杂着别的东西,骨头碎片。
碎片不大,指甲盖大小,边缘已经磨圆了,颜色灰白,在黑沙中格外显眼。有的嵌在沙层里,有的半露在外面,像被翻出来的旧物。
苏清鸢蹲下来,用手拨开表面的黑沙,露出的碎片比表面看到的更多,层层叠叠地铺在路面的沙层下面,像一层被压实的骨片层。
她站起来,没有多看,继续往前走。
林砚跟在她身后,看着路面上的那些骨头碎片。
他走过她刚才拨开的那片沙面,看见沙层下面的骨片层厚度大约有两指,覆盖了整段路面。
那些骨头碎片,是试图闯入龙脉源头的人的遗骸,他们走过了鬼门关,走过了黄泉路的起点,然后在这里停了下来。
停下来的原因,林砚很快就知道了。
路的宽度在变窄。
从一尺缩到九寸,从九寸缩到八寸,在逐渐收窄的过程中,路面的黑沙开始向外侧滑动,不是被风吹的,是向悬崖方向移动,缓慢、持续,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地拉着。
苏清鸢走在前面,她的脚在路面上踩下去的时候,能感觉到脚下有轻微的推力,从脚底向悬崖方向推,像脚底踩在一层会自行滑动的薄沙上。
她没有加快速度,也没有放慢,她把重心压向内侧,靠近岩壁的一侧,用膝盖和脚掌的力量保持稳定。
又走了一段路之后,推力变得更强了,从轻微的推动变成了持续的拉扯,从脚底延伸到脚踝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你的脚踝往崖边带。
苏清鸢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脚下的沙粒在推力下持续向下滑动,在脚边形成一道细长的沙痕,像一条正在被缓缓拉开的拉链。
她的脚在踩到某个位置的时候,脚底的沙层突然塌陷了一小块。她的脚向外滑出去一寸,身体的重心跟着往外偏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