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主的魂魄悬浮在邪尸胸前大约半尺的位置,像一团被从容器里剥离出来的内核,边缘在持续跳动,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灰,又从深灰变成了一种发黑的暗红色,像一块正在缓慢冷却的炭。
它在金光的照射中缓慢地旋转着,边缘的轮廓不断地变化,像是始终在寻找一个方向,又始终无法朝向那个方向前进,只能持续地旋转,在同一个位置消耗着它剩余的能量。
邪尸的身体在金光的持续照射中保持着静止,像一个被挖空了内核的空壳。
林砚的手按在青乌印上,印纽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,从温热变成了常温。
他感觉到印身正在从内部释放一种持续的热量,那种热量的分布非常均匀,不像火焰那样集中于某一处,也不像日光那样从上方落下。
而是像某种恒温的液体正在从玉印内部缓慢地向外扩散,从印底渗透出去,进入石孔边缘的石缝里,沿着阵基的石板向外传导,均匀地覆盖着整片阵基区域。
门主的魂魄在被金光照到的一瞬间,边缘开始卷曲起来,不是被风吹起的卷曲,是像纸片被火燎到时那种向内收缩的卷曲。
先是最外层的轮廓变薄了,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褐色,然后边缘开始向内收拢,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剥落的外壳正在从主体的表面逐层剥离。
那些被剥离的部分没有散落在地上,而是在空气中迅速变淡、消失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在接触到空气之前就已经被完全分解了。
门主的魂魄开始尖叫了。
声音从魂魄的中心向外扩散,经过了层层过滤和变形,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类语言,而是一种持续的高频嗡鸣,穿透力极强,沿着岩壁向上攀升,在石壁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的回响。
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反弹,持续了很长时间,然后开始变弱了,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细的线。
那层覆盖在魂魄表面的灰褐色外壳正在加速变厚,像一层正在被反复烘烤的旧蜡正在持续地收缩。门主的魂魄在那层外壳持续变厚的过程中,正在缓慢地失去它的原有形状。
边缘不再分明,颜色正在变淡,内部那些曾经存在的微光正在一层层地剥落、变暗,然后彻底熄灭,像一盏正在被缓慢熄灭的灯。
门主的魂魄在即将散尽的时候,它的中心处忽然亮了一下,像是最后一层储存在最深处的能量被点燃了,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外壳,覆盖在那团正在消散的灰色物质表面。
然后那层外壳裂开了,一道声音从裂口中涌出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一根被拉直的线,在断裂之前保持着最后的张力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吗?”
魂魄边缘的金光在那一刻似乎暗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亮度。
那团暗红色的外壳在裂缝出现之后开始加速碎裂,像干透的泥块正在一层层地从表面剥落。
裂缝在持续扩大,声音从裂缝中继续涌出,已经变得更加稀疏,像被风吹散的纸片,正在逐一脱离主体。“邪尸……还没有被彻底镇压……只要天下还有……阴气……它就会……重生……”
裂缝扩大到了极限,那层暗红色的外壳在那一刻碎成了几块,然后碎成了更细的碎片,在空气中迅速分解、消散,像被风吹散的烟尘。
门主的魂魄在那层外壳碎裂之后露出了它最核心的部分,极小的暗红色光点,像一枚针尖大小的火星。
它在金光中悬浮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,然后熄灭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残骸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峡谷安静了。
风停了,核桃树的枝叶不再晃动。
光柱还在稳定地亮着,光膜的表面平整光滑。
邪尸的身体保持着静止,像一尊被封存在透明容器里的标本,从头顶到脚底,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一层持续发光的透明硬壳里。
张玄的手从铜钱剑上松开了,他的手指在松开之后保持着半握的姿势,指节发白,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伸直,垂在膝盖两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