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下眼睑从两侧向中间合拢,速度很慢,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。眼睑合拢的时候,眼睛里那点亮光被遮住了,水面暗了一下。
眼睛睁开了。
这一次,光更强了。
暗黄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来,像有人在眼睛里面点了一盏油灯。竖着的瞳孔在那团黄光中缩成了一条细线,像用刀在发光体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林砚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快。
他往后退了半尺,屁股在船板上蹭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老周回过头,看着他。林砚用手指了指水面。
老周没有凑过来看,他弯下腰,把一只手伸进水里,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搅了搅,然后收回来,把手上的水甩掉。
“走了。”
老周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他用竹篙撑了一下,船缓缓转了一个方向。
林砚趴在船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水域……眼睛不见了。
水面恢复了平静,月亮倒影还在,但那双暗黄色的、竖着瞳孔的眼睛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,消失在黑暗里。
船靠岸的时候,老周没有马上系缆绳。
他把竹篙插进水里,撑着船,让它停在码头边,但没有靠拢。
他转过身,看着林砚。
“你看见它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它看见你了。”
老周把竹篙提起来,在船板上顿了两下,把水珠顿掉。他把竹篙靠回船边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
“它不是第一次出现了。
这一个月,有好几个人在夜里看见过它。
有的在桥上看见的,有的在岸边看见的,有的在船上看见的。看见它的人,现在只有你还能站在这儿好好说话。”
老周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“那些看见它的人,要么疯了,要么死了。”
“它是什么?”苏清鸢问。
老周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把缆绳系在石柱上,系了一个和林砚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的死结。
“它不是人。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
苏清鸢回到旅馆后一整晚都在翻她父亲的笔记。
笔记里关于周庄的部分不多,大部分是地形测绘和墓葬形制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