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绿光。
不是月亮,不是星星,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天象。
绿光从沙漠尽头的地平线上升起来,像一道巨大的幕布挂在天地之间。
光不闪不跳,就那么定定地悬在那里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王胖子蹲在帐篷外面抽烟,烟头刚点着,抬头看见了那道绿光,烟叼在嘴里忘了吸。
风把他吐出来的烟吹散了,和远处那道绿光隔着一整片黑暗,他看了好几秒才确定那不是幻觉。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烟头在沙地上摁灭了,站起来,走到林砚的帐篷前面,拉开拉链。
“林哥,你出来看看。”
林砚从帐篷里爬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张拓印的地图。
他抬起头,看见了那道绿光。
光在天的尽头,离他们很远,但很亮。
不是电灯的那种亮,是像有人在沙漠底下点了一盏巨大的绿色灯笼,光从沙子下面往上透,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绿色。
他把地图塞回木匣,背上木匣,把桃木剑插在腰后。
“张玄,你过来看看。”
张玄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,铜钱剑提在手里,道袍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,拉链拉到下巴。他眯着眼看着那道绿光,看了一会儿,把铜钱剑插在面前的沙地里,剑尖朝上。
他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嘴里开始念。
念的不是道家经文,是望气术的口诀。
声音很低,被风撕碎了,听不清内容。
他念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睁开眼,把铜钱剑从沙地里拔起来。
“是阴气。阴气凝聚到了极致,显形了。阴气本来是无形的,看不见摸不着,但浓度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变成可见的光。和水乡的尸香是一个道理。水乡的尸香是绿色的,这里的绿光也是绿色的,同源。”
张玄把铜钱剑插回腰后,看着那道绿光。
“但它比水乡的尸香浓得多。水乡的尸香是从水底下渗出来的,这里的绿光是从整个沙漠底下往上涌的。范围太大,大到望气术都看不出边界。我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”
“什么轮廓?”林砚问。
张玄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座城。城墙、城门、街道、房屋。绿光的形状是一座城。不是现在的城,是古代的城。很大,比我们白天看到的那座古城遗址大得多。城在地底下,光是从城的轮廓里透出来的。”
温晚从帐篷里出来了,头发乱糟糟的,羽绒服裹得紧紧的。
她没穿鞋,光着脚踩在沙地上,沙子是凉的,她没有缩脚。
她看着那道绿光,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的,是光里有东西在跟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