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慢。
月亮沉下西边山脊线后,峡谷黑了一阵。
空气稠密,吸进肺里带着石粉和铁锈的细末。
晨光从东面山脊线后面渗过来,很慢,像用一支极细的笔描线,描一下,停一下。描了很久,峡谷的轮廓才从黑暗中分出来。
林砚站在峡谷边缘,面朝光膜。
晨光落在光膜表面,镀了层灰白色,像冬天水面上的薄冰。
光膜半透明,里面的邪尸在晨光映照下显出奇特质感,看起来像实体,又不像。
它站在那里,身体微微前倾,像被雪压弯的树,表面却是静止的,像件被固定很久的东西。
遍布全身的黑色鳞片在光膜内部反光,颜色比夜里浅,边缘开始发灰。有些鳞片边缘已经卷曲,像干枯的树叶在脱水后缓缓收缩。
光膜与地面接触的接缝处,银白色细线非常均匀,从头到尾同一个宽度。
他手垂在身侧,袖口露出的黑色纹路在晨光中更清晰了。
纹路颜色变浅,像稀释过的墨汁。他用右手手背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没有感觉,像蹭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肤。
他习惯了这种触感,但它持续越久,越感到一种不安,像是那部分身体正慢慢脱离控制。他收回目光,转向光膜,开始估算封禁的剩余时间。
碎石坡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张玄穿过外围走过来,铜钱剑插在腰后,剑柄露在外面,剑身上那层干透的血膜变成了暗褐色。
他走到林砚旁边站定,看着光膜,等呼吸平稳下来才开口。
“阵法的封印只能维持七天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陈述一个确认过多次的事实。
“七天后,阵眼法器会被煞气侵蚀,力量耗尽。斩煞剑、照妖镜、引魂灯,还有那六枚龙脉石珠,都会被煞气渗透,变成废铁。到时候,这个阵基就废了。”
“七天之内,如果找不到新的阵眼,邪尸会挣脱封印。”林砚开口了,声音不高。“门主的魂魄会和邪尸完全融合,它的力量会比现在更强。”
“你的手还能撑多久?”
张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他目光落在林砚右手上,又移开。“龙脉源头的路不是平路,你的右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,走山路的时候会失去平衡。”
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“撑到找到法器为止。你在这里守着阵基,七天之内,我回来。”
核桃树根下面,王胖子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,用拇指沿着铲刃边缘来回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