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光,光是冷的,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光。
光从头骨里飘出来,从肋骨里飘出来,从那些散落在骨堆里的零碎的趾骨、腕骨、椎骨里飘出来。
所有的光在半空中汇聚,融进了阿璃的虚影里。
阿璃的身体亮了一下,然后那团光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,升到石室的天花板上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。
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下,然后朝着东南角的方向飘去,穿过王胖子挖的那个洞,飘进了山谷里。
更多的光从白骨里飘出来,一缕一缕,像春天里被风吹散的柳絮。
每一缕光都带着一个魂魄,在石室里寻找出口。
找不到的就在阿璃身边绕一圈。
阿璃伸出手,把那些光一缕一缕地拨向东南角。
三百个魂魄。
三百缕光。
它们在石室里飞舞,像夏夜里的萤火虫。
石室被照亮了,墙上的尸菌在手电筒的光下无所遁形,那些黑色的霉斑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似的,边缘卷曲发脆。
最后一丝蓝光从白骨里飘出来。
阿璃收回了手,低头看着林砚,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薄雾一样的柔光,在此刻显得分外宁静。
“林砚,我走了。”
林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阿璃的身体从脚开始消散。
不是褪色,是像沙子被风吹散,一粒一粒地解体。
红色的嫁衣先散了,然后是白色的皮肤、黑色的头发、琥珀色的眼睛。
她的嘴角是上翘的,在消散的最后一刻,那个笑容终于完整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惨笑,是真的笑,是放下了一切之后的笑。
光点散了。
石室里暗了下来,只剩应急灯的白光和王胖子手电筒的黄光,墙角的风吹进来,吹得阿璃留在棺材里那具白骨的嫁衣下摆轻轻飘动。
林砚跪在石台前面,低着头,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
苏清鸢把铁盒放进木匣,走到林砚身边,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没有缩回来,一直放着。
柳玉瑶靠着墙壁,铜钱剑垂在身侧,剑身上的铜钱不颤了,但她攥着剑柄的指关节还是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