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他们送回镇上旅馆,说晚上十点来接。
走水路,比陆路近。
林砚问他晚上河面安不安全。
老周没回答,把竹篙横在船板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剥了糖纸塞进嘴里,慢慢嚼。
糖化了,他嘴在动,眼睛一直盯着河面。
像在看一个老朋友,又像在看一个债主。
林砚没有睡午觉的习惯。
那天下午他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,闭着眼睛,没睡着。
旅馆窗户对着河道,窗外有水声。不是流水的声音,是水不流、但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身的声音。
咕咚一声,像有人在水底下放了个闷屁。
每隔一会儿响一次,很规律,像心跳。
五点,天开始暗了。
水乡的天暗得比城里早。
太阳还没落山,雾气就从河面上漫起来,把光线吃掉了。
林砚起床,穿上深色冲锋衣,把木匣背在肩上,下楼。
王胖子已经在旅馆门口等着,工兵铲插在腰后,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。
灯是新买的,电池满的。
苏清鸢穿着黑色潜水服,外面套了件冲锋衣,防水背包里装着头灯、水下相机和一卷绳子。
温晚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脖子上挂着那枚铜钱,手里攥着陈三娘给的护身符。
柳玉瑶还是那副样子。
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,铜钱剑插在腰后,挎包里塞满了符纸和朱砂。
她脸色不太好,从秦岭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。
嘴唇发白,眼圈发黑。
老周准时来了。船靠着码头,没有点灯。
竹篙横在船板上,船头的缆绳系在石柱上,系了一个很紧的死结。
他坐在船尾,嘴里叼着烟,烟头在雾气里一亮一亮的。
“上船。别说话,别开手电。到了地方我叫你们。”
船离了岸,在黑夜里无声地滑行。
老周撑船的技术确实好,竹篙入水几乎没有声音,只偶尔带起一串细小的水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