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婆婆说的是对的。他转回身,朝屋里走了一步,在门口停下来。
“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婆婆的声音不高。“月亮在子时升到中天。那时候,煞气最盛,阴气最足,邪尸会从龙穴里出来。”
王胖子把工兵铲从肩上放下来,靠在一块石头上。“明天晚上。那我们今晚还能睡一觉?”
“能。”林砚没有回头,声音不高,但很平稳。“今晚睡。明天晚上,不会再有机会睡了。”
他走进屋,在门框里面站了一下,像是在等自己的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,然后走向墙角那张矮桌,在桌边坐下。
柳承宗已经醒了,侧躺在床上,面朝墙壁,呼吸平稳。他身上那些黑色纹路还在,但颜色比以前浅了,像快要褪尽的墨迹。
柳玉瑶跟着他走了进来,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。她没有说话,看着柳承宗的后背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下面。柳承宗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,像是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碰他。柳玉瑶把被角掖好,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,没有再去碰他。
张玄靠着门框坐下来,把铜钱剑横在膝盖上,开始擦剑。他擦得很慢,布在铜钱的表面一下一下地拖过去,像在数铜钱的数量。
温晚坐在屋外的石阶上,把那枚新铜钱重新系回手腕上,系了三道结,拉紧,然后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,确认不会松脱,然后把手放下来,搭在膝盖上,手掌朝上,像是在接什么东西。
月圆之夜前的最后一夜,谷地里很安静。
屋里的火塘重新燃了起来,火光在墙壁上跳动,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长,很黑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走动。
只有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和被风吹过的核桃树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。它们一直都在,只是在这个夜晚显得比平时更清晰。
月亮挂在核桃树顶上,已经接近正圆了,边缘只剩一条极细的暗弧。
月光照在谷地里,把石头房子的轮廓、核桃树的枝叶、地上散落的碎石和工具,都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。
明天晚上这个时候,月圆就会升到中天,邪尸就会从龙穴里出来。
林砚在火塘边坐了很久,他把龙脉石珠从口袋里取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珠子是凉的,没有光,像一个普通的石头。
他用拇指摩挲着珠子的表面,那上面的纹路像是被磨平了,几乎感觉不到凹凸。
他把珠子举到眼前,对着火光看了一眼,灰白色的,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把它重新塞回口袋,那颗珠子贴着胸膛,微微硌着肋骨。
他没有把它再拿出来,只是隔着衣料按了按,然后把手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