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脚没有着地,离地面大约半尺。
嫁衣的下摆垂下来,在半空中微微飘荡。
她低头看着躺在玉棺里的自己的遗骸。
那具白骨穿着她的嫁衣,躺在她的棺材里,像一个陌生的、不认识的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
阿璃的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出来的,是直接出现在林砚脑子里的,很轻很柔,像有人在耳边用气声说话。
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,眼神没有哀伤,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经过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平静。
“我终于可以走了。
等了一千二百年,等到了你。
你和你曾曾祖父一样,都是说到做到的人。”
她的虚影转过身,看着陪葬坑里那些白骨。
“她们也该走了。她们的魂魄还在这里,在一千年里挣扎不脱。
她们是无辜的。
是被我连累的。”
林砚把青乌阴经翻到超度篇,把书放在石台上。
他不需要法坛,不需要符纸,不需要铜钱剑。
这座墓里的怨气已经在龙脉石取出之后散了大半,剩下的那些魂魄没有攻击性,它们只是被困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他咬破右手中指,把血涂在书的封面上。
林道玄写的那些字从纸页上浮起来,不是真的浮起来,是林砚看见了它们背后的东西。
每一个字都是一道光,刻在纸上的时候光也跟着进去了。
现在他把血涂上去,光从纸页里渗出来,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,爬到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。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容器。
林砚开口念超度咒。
声音不大,但石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,那些堆在白骨之间的石壁缝隙、那些凿痕深处沉积了千年的黑暗,被他的声音穿透了。
陪葬坑里的白骨开始发光。
不是他身上的那种白光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蓝光。
光从头骨开始亮起,蔓延到脊椎、肋骨、四肢。
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光,光是冷的,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