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佐小说

第60章 老船夫的信（第1页）

　　从秦岭回来的第五天，陈三娘收到了那封信。

　　信是托人从长途汽车上带来的。

　　一个灰色的大号牛皮纸信封，正面用毛笔写了陈三娘亲启五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写的。

　　寄件人落款在信封背面……周庄，老周。

　　没有门牌号，没有邮戳，只有一个地名和一个姓。

　　这说明寄信的人知道收信人在哪里，也知道收信人看见老周这两个字就会拆开。

　　温晚从汽车站把信取回来的时候，陈三娘正靠在旅馆的床上喝药。

　　她在李家坳伤了元气之后，一直没完全恢复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得起皮。

　　林砚本来不打算让她参与医院的事，但陈三娘自己坐车来了，说在家里待不住。

　　来了之后也没干什么活，就是在旅馆里躺着，喝温晚熬的药。

　　“师父，你的信。”

　　温晚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。

　　陈三娘放下药碗，拿起信封。

　　她看了一眼背面的落款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
　　这个老周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，久到她以为这个人已经不在了。

　　她没有急着拆，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老花镜戴上，仔细端详那个字迹。

　　字是铅笔写的，笔画轻，有些地方看不清。

　　但真正让陈三娘皱眉的不是字迹潦草，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
　　不是老年人的那种轻微的、生理性的抖动，是人在极度恐惧时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抖。

　　笔画歪歪扭扭，有些字写到一半就断了，笔尖把纸戳了几个洞。

　　她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
　　信纸是那种很薄的、一面光一面糙的廉价稿纸，被折叠成四折，折痕已经发白了，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回去过很多次。

　　她展开信纸，第一行字就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　　“三娘，我是老周。周庄的老周。你还记得我吗？三十年前你来周庄做法事，是我划船送你进的水巷。你说我命里带水，这辈子离不开船。你猜对了，我现在还在船上。”

　　“三娘，周庄出事了。你听我说，慢水不流了。你以前说水乡的水要活，水活人才活。现在水不活了，从上个月开始，河里的水不动了，不是干了，是水还在那里，但不流了。像一锅汤凉了，面上结了一层看不见的皮。树叶落在水上漂不走，鸭子下水游不动，船划出去，桨插进水里，提起来的时候桨叶上挂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，像鼻涕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唾沫。”

　　陈三娘的手指在信纸上移得很慢。

　　她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，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
　　“前些天，河里来了一条船。木头的，老式的那种乌篷船，船篷是黑色的，刷过桐油。我们这边几十年没见过这种船了。船是从西边漂过来的，没有桨，没有篙，没有人。漂到南门码头，撞了一下石阶，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