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的最后一页,沾着黑色的水渍。
水渍从信纸的边缘向内渗透,干了之后留下一圈一圈的印痕,像年轮。
陈三娘把信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……腥臭味。
不是鱼的腥,是河底的、淤泥的、腐烂的、混着水草和死鱼的那种腥臭。
这种味道她闻过,在很多年前,在水乡,在那个老周用鱼叉挑开水鬼的手、把她从河底拖上来的夜晚。
温晚站在床边,看着陈三娘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她把晾凉的药碗又往陈三娘手边推了推。
“师父,信上说什么?”
陈三娘没有回答。
她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里,信封放在枕头底下,压了压,确认不会滑出来。
“小温,你去把林砚叫来。”
温晚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陈三娘靠在床头上,把那碗药端起来,一口气喝完。
药是苦的,但她的舌头尝不出苦味。
她的心思不在药上,在那封信里。
老周这个人,不轻易求人。
他在船上待了一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,能让他开口说救命的事,不是一般的事。
信里写的那些^水不流了,船自己漂来了,七个人死在干燥的船舱里肺里全是水,水底下有东西在敲船板……这些东西,她听着耳熟。
不是听老周说的耳熟,是她年轻时候在别的地方见过的耳熟。
那一年,她还没发那个誓,还没金盆洗手,还没把自己从那件事里摘干净。
林砚推门进来的时候,陈三娘正盯着天花板看。
日光灯管坏了一根,另一根忽明忽暗,闪得人眼睛不舒服。
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,但纱布已经薄了很多,手背上的黑褐色斑点从纱布的缝隙里隐约露出来,像一片一片的霉斑。
“三娘,你找我?”
陈三娘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,递给他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砚抽出信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看得很慢,不是字难认,是内容让他不得不慢。
凶船,七具尸体,肺里有水但船舱干燥,水下有敲击声,河底有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