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尸还在动,很慢,像一只在茧里挣扎的昆虫,用缓慢而稳的动作磨蚀那层覆盖它的外壳。
铜钱捏在指间,温热,像被体温捂了很久。
王胖子蹲在不远处,低着头。“阿璃说那件法器能镇压一切邪祟,但它没告诉我们它在哪儿。”
苏清鸢从屋里走出来,脚步声在石板上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她站在林砚旁边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页纸。“龙脉源头。我爸来过,柳承宗也来过。那件法器就在那里。”
“但柳承宗已经死了。”王胖子的声音低而沉。“他带不我们去了。”
“他带不了,但他的东西带了。”
苏清鸢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。
“他去过的地方,都记下来了。什么时候走的,走了多远,路上见过什么,都写在日记里。那张地图就在他最后那本日记的夹层里,不是画在纸上的,是折进纸层里的一层薄绢,叠了三折,压在封皮的内侧。”
她蹲下来,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本日记,翻开封面,用指甲轻轻撬开封皮和第一页之间的夹层,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绢布。
绢布已经很旧了,边缘发黄,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,用极细的笔画的,标了山脊、河流、峡谷的位置,在绢布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圈,旁边写了四个字:“龙脉源头。”
林砚没接那张绢布,他只是走过去,低头看着它。
峡谷里的风还在吹,吹得绢布边缘轻轻抖动,像一只正在扇动翅膀的昆虫。“远吗?”
“远。要走两天。在秦岭最深处,比龙脉断头处还深。柳承宗走过一次,用了三天。他走的时候身体还好。”
陈三娘没说话,她把木杖提起来,走出人群。
张玄也没说话,他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,然后停下来,面朝陈三娘的背影。“我跟你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石头上一样稳。“你一个人走不了那么远的路。我陪你走一段。”
陈三娘没回头,也没停步,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和夜风搅在一起。“走不远了。天亮之前,到不了。”
林砚站在峡谷边缘,看着陈三娘的背影消失在核桃林的阴影里。
他没叫住她,没追上去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团模糊的黑色被越拉越远,直到最后一点星光也被吞没。
林砚把目光从核桃林的方向收回来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没有知觉,他低头看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,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“我去龙脉源头。法器在哪儿,我去取。你们在这里守着阵基,别让它松了。”
苏清鸢把绢布叠好,塞进自己口袋里。“我跟你去。那张图我看得懂。没有我,你找不到。”
温晚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苏清鸢旁边。“我也去。龙脉源头的路不好走,我能帮忙。”
王胖子把工兵铲扛在肩上。“我去,你们太少了。”
“不用。人多了反而慢。你在这里守着阵基。”林砚转身,面朝峡谷北面那道山脊,那条通往龙脉源头的路。“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出发。法器必须在下一个月圆之前找到,否则阵基就会松动。”
光膜内部的黑色轮廓还在动,缓慢的,稳的,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。
暗红色的月光开始倾斜了,月亮已经过了中天,正在向西移动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