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煞池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。
通道比上面的更宽,能容三个人并排走,两侧的墙壁是天然岩石,没有打磨,没有砌砖,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了深色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淋过,淌下来又干了,层层叠叠地结成了硬壳。
王胖子走在最前面,他停下来,把工兵铲伸到前面探了一下地面。
地面是平的,铺着青石板,但石板之间有缝隙,缝隙里有暗红色的物质在反光。
他没有踩,侧身绕了过去。
林砚走在王胖子后面,左手臂垂在身侧,右手握着桃木剑。
他的右手指尖还能动,但已经感觉不到剑柄的纹理了,像握在一块光滑的金属上,冰冷,毫无触感。
口袋里的铜钱已经凉了大半,温热的程度退到了微温,微温又退到了接近体温。
他加快了脚步,左手在身侧随着步伐摆动,手指夹在衣服的褶皱里,动作幅度不大,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稳了一些。
通道越来越宽,越来越深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通道忽然收窄了,像瓶颈,然后猛地扩展,面前豁然开朗。
下城的最深处是一间巨大的石室,比上面的养煞池石室还大,大得像把一座宫殿塞进了地下。
石室的形状不是方的,是圆的,像一个巨大的圆筒。
墙壁是整块的岩石,没有拼接痕迹,像是有人从山体内部掏出了这个空间。
墙壁上刻满了符文,不是刻在砖上再砌上去的,是直接在岩石表面刻的,刻痕极深,线条粗壮。
符文之间画着图案,画的是一只巨大的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。
手下面画着一个人,人躺在地上,蜷缩着。
图案不止一幅,是连续的画面,手压下来,人裂开,从裂开的身体里飘出一样东西,形状像烟,又像光。
画面的最后,那团烟飘进了一个容器里,容器是方形的,像一口棺材。
石室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。
不是木头的,不是石头的,是青铜的。
青铜棺长三丈,宽一丈,高度齐腰。
棺身是暗绿色的,布满了铜锈,但锈不是碎片状的,是整块的,像一层硬壳包裹着棺材。棺盖上刻满了符文和阵法,符文的排列不是随机的,是呈同心圆,一圈一圈,从棺盖的中心向外扩散。
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凹槽,凹槽的形状是圆形的,大小和龙脉石差不多。
青铜棺周围跪着十二个人。
他们穿着黑袍,袍子的款式和之前见过的玄阴门人不一样,更古老,袖口和领口有金线绣的纹路,纹路的形状和墙壁上那只手的图案一样。
他们跪在棺材的十二个方位,面朝棺材,双手合十,嘴里在念。
念的不是汉语,不是梵语,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,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,像石磨在碾东西,嘎吱嘎吱,一下一下。
他们的身体在微微晃动,像被风吹着的蜡烛,但石室里没有风。
白狐跪在最前面,离棺材最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