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墓道有多深?”王胖子问。
守陵人没回答。他站在墓门外侧,靠着石壁,木杖夹在腋下。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苍老了,皱纹深处有阴影在缓慢蠕动。
“没量过。进去的人都没出来。”
林砚把木匣从背上卸下来,打开盖子,拿出那盏应急灯,打开开关。灯光比手电筒亮,白晃晃的,在墓道里照出一大片光亮。
他提着应急灯,第一个走进墓道。
鞋踩在石板地上,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传得很远,被两边墙壁来回反射,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。墙壁上的尸菌在灯光照射下微微颤动。它们不是死的,是活的。被气流扰动,菌丝在缓缓收缩和舒展,像在呼吸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,工兵铲握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。柳玉瑶走在中间,铜钱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每一枚铜钱都在微微颤动,发出极细的嗡嗡声。
张玄走在柳玉瑶后面,一只手拿着铜钱剑,另一只手捏着一沓符纸。苏清鸢背着木匣,走在张玄后面,相机挂在脖子上。温晚走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那枚铜钱,嘴唇在动,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她走在最后不是因为她走得慢,是林砚特意安排的。她的纯阴体质能感知到从后面追上来的东西。万一有东西从墓道口跟进来,她是第一个能察觉的。
墓道很长。
应急灯的白光照亮前面十几米,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。墙壁上的尸菌越来越密,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,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菌丝像一条条黑色触手,在气流中轻轻摇晃。
有的菌丝长到地面,堆在一起,形成一座座小丘。王胖子的鞋踩上去,菌丝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踩破了什么活物的皮。
走了大约四五百步,墓道分岔了。不是十字路口那种分岔,是主墓道向两侧各伸出一条支道。支道更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两条支道的入口上方,各刻着两个字。“左为财,右为权。”
苏清鸢看着自己拓下来的铭文,手电筒的光在字迹上移动。这两个字不是标准的小篆,是一种杂糅了篆书与会意成分的古字体。起笔方整,收笔尖锐,像兵刃。
张玄走到左边支道的入口,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。光柱在支道里来回扫荡,照出墙壁上布满的尸菌、地上的石板、以及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黑色液体。
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,点燃,扔了进去。符纸在空中飘了四五米,落在地上,火焰熄灭了。不是被风吹灭的,像被什么东西压灭的。
“左边不能走。阴气太重,活人进去撑不过半炷香。”
柳玉瑶走到右边支道的入口,从挎包里拿出一枚铜钱,在地上滚了一下。铜钱滚进支道,沿着石板地往前滚,滚了十几米,歪了一下,倒在了地上。方向偏离了直线,像有什么东西在旁边推了它一把。
“右边也不干净。”
林砚站在两条支道之间,看着墓道继续往前延伸的方向。主墓道没有分岔的这部分,笔直地通往墓室深处。他选了主墓道。
“走中间。”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苏清鸢回头看了一眼墓道口的方向。入口的光已经看不见了,身后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跳动,和王胖子粗重的呼吸声、柳玉瑶铜钱剑上铜钱的轻微碰撞声、以及她自己踩在菌丝上发出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守陵人还在门外。
那个老人一个人站在暮色中,守着这扇重新合拢的石门,等他们出来。
他不知道要等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