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活人,是那些工匠。
三千工匠中死去的一批,魂魄被逆符压在这墓里,成了一团分不清你我、搅在一起的怨气的聚合体。
它们没有脸,没有身体,只有轮廓。轮廓是人的形状,但它们不是人。
它们是被人为困在这墓里、用来喂养煞体的一堆燃料。
王胖子举起了工兵铲,但他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劈下去。
那团黑雾里的人既不在他的左边,也不在他的右边,而是在一种介于真实与混沌之间的状态里浮游。
黑雾里的人动了。
不是朝他们走过来,也不是转身跑开。
他们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,整整齐齐,像有人在无声地喊了号子。
一步退完,又退一步。
一步接一步,越来越快,像退潮的海水,从墓道深处向更深处退去。
伴随着他们退去的步伐,那些呜咽声一起消失了。
墓道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,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心跳声。
林砚举着手电筒,看着黑雾消失在墓道尽头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柳玉瑶。她靠着墙壁,铜钱剑垂在身侧,剑身上的铜钱还在微微颤动,但声音已经停了。
苏清鸢把木匣重新背上,低着头,不看他。
温晚还站在原处,头发贴在脸上,嘴唇发紫。
张玄把铜钱剑收回来,仔细端详剑身上铜钱的状态。
几十枚铜钱全部变成了哑光的暗灰色,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灰,就像从火场里刚捡出来的残骸。
“逆龙局,逆符,螺旋墓道,坐南朝北,三千工匠的冤魂被困在这里,给棺中的煞体当了一千二百年的燃料。”
他把铜钱上附着的黑灰弹掉,铜钱也没有恢复原本的光泽,“这座墓从头到脚就是一个杀阵。
不是为了防盗,是为了sharen。
杀的不是闯进来的人,是那些已经被杀了的人。”
他重新握紧铜钱剑,率先转身,朝墓道更深处走去,不是他胆子大,是他走在最前面能最早察觉墓道尽头的任何异动。
林砚跟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的纱布湿了一片。不是血,是汗。
但他手背上的那些黑褐色斑点,在纱布的缝隙间隐约暴露着,比进墓前颜色更深了,像是被墓里的什么东西催熟了。
他加快脚步,跟上了前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