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。
金色的,很淡,像黎明前东方地平线上渗出的第一线天光。光不强,但很亮,亮到能照清井口周围每一块砖的纹路。
金光所到之处,井里涌出来的黑气像雪遇到了阳光,无声无息地消散了。
不是被驱散,是消散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黑气在金光面前没有抵抗,没有挣扎,就那么化了。
井里的呼吸声停了。停了大约四五秒,又响了。
但这一次的声音不一样,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、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,是从井壁上反弹回来的、带着回音的声音。
它在后退,退到了井的深处,退到了金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林砚把佛舍利从匣子里拿出来,托在手心里,举到眼前。
珠子是温热的,像活人的体温。
他把它凑近井口,金光照进井里,照到了井壁上的青砖、砖缝里的白灰、以及白灰上刻着的那些符文。
符文在金光下像被激活了一样,发出淡淡的金色。
他缩回手,把舍利放回匣子,盖子合上。
金光消失了,井里的黑气又涌了出来,比刚才更浓,像是要把失去的地盘抢回来。呼吸声又变重了,重到铁板都在微微震动。
林砚明白了。慧明说的那句话,“塔下,有佛,亦有魔。”
佛是这颗舍利,魔是井下的地煞之眼。
佛舍利镇压着地煞,地煞在下面顶着舍利。
两者共存了几百年,谁也没能消灭谁。
舍利取出来,地煞会加速外泄,塔会加速倒塌。舍利不取,玄阴门会来抢,他们拿不到舍利不会走。
林砚把紫金匣子塞进防水袋,系在腰带上。
铁板没有盖上,留着,让井口开着。
鬼手刘如果还在附近,他能感觉到舍利的气息。
林砚故意让他感觉到,引他来,在这里打,不要在塔里打。塔里的石壁上有经文,地上有铁板,井里有地煞。
打起来,这些东西毁了,塔就真保不住了。
他出了塔,走到塔基前面的空地上。
张玄坐在石板上,靠着塔身,铜钱剑横在膝上。
脸色还是白,嘴唇还是紫,但血不流了。柳玉瑶在旁边,手里握着那把铜钱剑,剑身上的铜钱只剩十几枚了。
王胖子蹲在石阶上,工兵铲杵在地上。苏清鸢站在柏树下,手里拿着相机。温晚靠着塔门,闭着眼睛。陈三娘坐在石板上,铜铃放在腿边。
林砚把防水袋从腰带上解下来,打开,取出紫金匣子。他打开匣盖,佛舍利露了出来。金光在暮色中很淡,但每个人都能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