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棺材里,双手撑着棺材的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血红色的眼睛从深陷的眼窝里看过来。
目光从林砚的脸上扫过,扫过林砚垂在身侧的左手,扫过林砚腰间插着的桃木剑和斩煞剑,扫过林砚背后的木匣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低沉,沙哑,像砂纸在磨铁皮。
“林砚。林家的最后一滴血脉。我等了你一百年。”
林砚没有动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还能动,但其他的手指已经弯曲不了了。
他的肩膀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,胸口在微微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。
“你是谁?”
老人从棺材里站了起来。
他不是慢慢站起来的,是像有一根绳子在头顶拽着他,一下子把他拉了起来。
他的脚踩在石板上,没有穿鞋,脚趾是灰白色的,指甲是黑色的,很长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每一秒都在往下掉黑色的皮屑,像灰一样落在地上。
他看着林砚,竖着的瞳孔在血红色的虹膜中微微收缩了一下,像相机在调整焦距。
“我是陈玄罡。玄阴门的第一代门主。也是第七代、第十三代、第二十一代。名字是换的,人是同一个。
从唐代开始,我活了将近一千四百年。靠借尸还魂,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。每一具身体用几十年,朽了,就换下一具。这一具是第一百多具。快朽了,但还撑得住。”
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,工兵铲横在身前。“一千四百年?你从唐朝活到现在?”
老人没有看他,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林砚身上。
“唐代陈玄罡是我,宋代陈玄罡也是我,元代、明代、清代、民国,都是我。名字一样,术法一样,目标也一样。只是换了皮囊。
你们炸掉的那个容器,是备用的。我在每一处据点都留了一个备用容器。秦岭有一个,荒漠有一个,江南还有一个。
白狐用血遁把我的魂魄送回了这里,但这里的身体已经被你毁了。骨牌碎了,阵眼破了,这具身体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他把手从棺材边缘抬起来,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微微颤抖,皮肤在往下掉皮屑,能看见下面的骨头,骨头是黑色的,像被墨汁浸透了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秦岭那具身体还在,还在等我的魂魄过去。邪尸已经熟了,就在阴龙脉里等着。我把这具身体扔在这里,魂魄去秦岭,进邪尸。邪尸出世,我就是新的身体。比这具好,永远不会朽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脚下一滑,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棺材的边缘才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