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他死之前留了一手。
他在棺材盖上下了一道血咒,用他自己的魂魄当燃料,拖了邪尸一百年。
一百年。
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一百年的时间。”
他的身体突然矮了一截。
腿骨从膝盖以下断了,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了,碎成粉末,堆在地上。
他的上半身悬空了一会儿,然后摔了下来,落在那一堆粉末上。
他动不了。
只能用眼睛看,看着林砚,看着那双竖着的瞳孔,里面那一点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暗,但还没有灭。
“你跟他一样。你们林家的人,都一个样。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一百年,你愿意用你的命换什么?”
林砚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老人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他了,那团暗红色的光在收缩,像一颗正在冷却的炭。
老人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笑容还是一样的,肌肉抽搐般的弧度。
“你的手已经废了。毒素已经渗到魂魄里了。你到不了秦岭,撑不到月圆之夜。你赢了总坛,赢不了邪尸。”
林砚把右手从桃木剑的剑柄上松开,然后把桃木剑插回腰后,用右手和左手夹住桃木剑的剑身,用力拔了一下,剑身晃了一下,没有拔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看了几秒。
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掌心,从手腕一直爬到食指根部。食指是最后能动的,但现在也快要不能动了。
“你的手会先废,然后是肩膀、胸口、心脏。毒素会把你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。你撑不到秦岭。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朝石室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你刚才说,林家的人都一个样。我是林家的人。我会撑到秦岭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,工兵铲扛在肩上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堆粉末已经不动了,冷却了,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风从石室外面吹进来,把那堆粉末吹散了,吹到石室的各个角落,和灰尘一起沉淀在石板的缝隙里。
苏清鸢走在王胖子后面,没有回头。
张玄走在苏清鸢后面,没有回头。
柳玉瑶走在张玄后面,没有回头。
温晚最后一个走出石室,她的手里攥着那枚铜钱,铜钱的边缘磨得很亮,像一枚打磨了很久的小圆片。
她也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,追上了前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