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安静了。养煞池停了,魂井空了,机关解了,残余守卫散了。
白狐不在石室了,白狐也不在任何地方了。
那团暗红色的光已经飞走了,穿过厚厚的土层,穿过百丈的岩层,穿过浩瀚的荒漠,正在向秦岭的方向飞去。
王胖子把工兵铲从地上捡起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灰,没有立刻扛上肩,只是攥在手里,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缺口,又看了看林砚。“林哥,他走了。”
“去秦岭了。去阴龙脉了。去那具邪尸的身体里了。月圆之夜,他要借尸还魂。”林砚的右手垂在身侧,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,从虎口延伸过来的痕迹已经靠近了肘关节。他的手指已经蜷曲不起来了,指节僵硬,像是冻过头的树枝。
温晚走到林砚面前,把他口袋里的铜钱掏出来,放在自己手心里。
铜钱是凉的,凉透了。
她握着铜钱贴在自己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
“那团光还在地底下跑。
很快,非常快。
它穿过了岩层,穿过了地下水,穿过了地下的断层。
它在往东飞,一直往东,往秦岭的方向飞。”
张玄把铜钱剑从地上拔起来,插回腰后。他的嘴角有血,是刚才布阵的时候咬破舌尖留下的。
“门主的魂魄到了秦岭,进了邪尸的身体,就会和邪尸融合。融合之后,他就不会再出来了。月圆之夜,邪尸一出世,他就是邪尸。我们杀不了他。”
陈三娘把铜铃从杖头取下来,塞进挎包里,拉好拉链。
她的腿在打颤,但没有坐下。“那团光飞得比我们快。
我们开车回去要两天,他半天就到了。”
柳玉瑶把斩煞剑插回腰后,走到林砚旁边。“你的手撑不了两天了。”
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
黑色纹路已经漫过了小臂中段,正在朝肘关节蔓延。
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动不了了,像戴了一只厚手套。
他用左手碰了一下右手的指尖,没有感觉,像碰一块石头。
他把手放回身侧。
“撑得了。撑不了也得撑。”
他转过身,朝石室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白狐死了。鬼手刘死了。魂井破了,养煞池停了,下城塌了。总坛已经毁了。门主的身体也没了,他只剩魂魄了。魂魄在邪尸体内。我们把邪尸封住,他的魂魄就出不来了。他等了一千四百年,就等这次。我们让他等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