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从腰间拔出工兵铲,在船舱的底板上敲了几下。
声音很实,不是空心的。
他又在船板的缝隙里撬了一下,撬开一小块木条,露出下面的龙骨。
龙骨的木头颜色更深,接近黑色,表面有油脂渗出来,黏糊糊的。
他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面闻……尸油。
“龙骨是用尸油泡过的。尸油渗进木头里,木头就不会腐烂,也不会吸水。这条船的龙骨泡了几十年,甚至上百年,船板是新的,龙骨是老的。”
柳玉瑶从挎包里拿出一面小铜镜,放在船舱的正中央。
铜镜在船舱里的反光比在外面暗得多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。
她调整了几个角度,铜镜的光束在船舱里扫来扫去,最后照到了船舱的顶部……船篷内侧有一幅画,画的是水。
不是山水画的那种水,是一圈一圈的、像涟漪一样的图案。
图案的中心有一个黑点,黑点周围画着七个小人,小人躺在地上,嘴角往上翘。
“这是镇水鬼的符。不是咱们这一路的,是水路的。跑船的人有自己的规矩,请的符不一样。这个符的意思是送,把船上的活人送给水底下的东西。七个人,七个祭品。船漂到哪儿,祭品就送到哪儿。”
老周把竹篙从柳树上取下来,在船头的缆绳上敲了三下。
缆绳是新的,麻绳,编得很紧。
竹篙敲在麻绳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敲了三下之后,船晃了一下,不是风吹的,是船自己在晃。
码头上没有风。
温晚猛地抬头,看着船头。“它来了。”
“谁来了?”苏清鸢问。
温晚没有回答。
她的嘴唇在动,但没出声。
林砚从木匣里抽出一张符纸,在手里折了折,折成一只小船的样子。
他用打火机点燃小船,放进河道里。
纸船在水面上漂了一下,没有沉,沿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漂远。
纸船上的火光在水面上跳跃,照亮了河道两侧的石岸和芦苇。
纸船漂了大约二十米,火光忽然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