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度完的那个上午,河水真的清了。
不是慢慢清的,是一夜之间清的。
周伯蹲在码头上,用手舀了一捧水,水从指缝漏下去,透明,不带一丝绿光,也不带那种像鼻涕一样的黏稠。
他把手在裤腿上擦干,站起来,看着河对面那些白墙黑瓦的房子倒映在水里,影子清清楚楚,连瓦片上的裂缝都能看见。
陈三娘没有在周庄多待。
超度做完,她收了供桌,把铜铃用布包好塞进挎包,让温晚扶着她上了老吴的出租车。
临上车之前,她站在车门旁边,回头看了一眼林砚。
“小林,你手里那个碎片,别丢了。林道玄的残魂还在里面,它能带你找到下半卷。”
林砚摸了摸口袋里的墨玉扳指碎片。“三娘,你回去好好养身体。秦岭的事,我来。”
陈三娘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弯腰钻进车里,车门关上了。
出租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开远,尾灯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,像两只红色的眼睛。
苏清鸢没有走。
她抱着那个防水袋,在周伯家的堂屋里坐了一整天,不吃不喝,不说话。
温晚端了粥过去,她摇了摇头。
柳玉瑶端了水过去,她也摇了摇头。
王胖子蹲在门口抽烟,烟一根接一根,抽到第十根的时候,林砚把烟从他手里拿走了。
“别抽了。”
王胖子看了他一眼,把打火机揣回口袋。
下午两点多,周明远的电话打到了林砚手机上。
林砚走到院子里接,电话那头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。
“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苏铭远,有消息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dna比对结果出来了。你送来的那个……样本,和苏清鸢提供的毛发样本比对一致。是苏铭远本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砚,苏铭远确认死亡。死因是……大脑被摘除。法医说这种手法没见过,不是正常医疗行为,也不是暴力致死。像是被人做了某种……实验。”
林砚握着手机,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。
“我知道了。尸体能找到吗?”
“还在找。周庄河底打捞上来的那些尸体里没有他。可能被处理到别处了,也可能还在水下某处。我们会继续搜。”
林砚挂了电话,站在枇杷树下,站了一会儿。
树叶在风里沙沙响,他转身走回堂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