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从屋里拿出一只陶罐,罐子里装着茶叶。
茶叶是野生的,叶片很小,卷曲着,颜色发黑。
她抓了一把扔进铁锅里,用木勺搅了搅,茶汤很快就变成了深褐色。她舀了一碗递给林砚,又舀了几碗递给门口的人。
林砚接过碗,茶汤很烫,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苦,涩,但有一股草木的清香。
婆婆自己也端了一碗,坐在火塘旁边的石头上,两只手捧着碗,看着碗里的茶汤。茶叶在汤里慢慢舒展开来,像一朵朵黑色的花。
她喝了一口,把碗放在膝盖上,继续往下说。
“林道玄死了之后,玄阴门门主以为事情就了结了。
邪尸在龙脉里养着,六大家族被他捏在手心,没有人敢反抗。
但他算漏了一件事,林道玄在死之前,用自己的血在邪尸的棺材上下了血咒。”
婆婆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火塘边的几个人能听见。
“血咒是林家的秘术,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和魂魄为代价,封住邪物的力量。林道玄在棺材盖上用自己的血画了符,符成之后,他的魂魄就和棺材连在了一起。
邪尸每吸收一分龙脉之气,血咒就消耗一分林道玄的魂魄。邪尸养一百年,林道玄的魂魄就消耗一百年。
邪尸出世的时候,就是林道玄魂飞魄散的时候。
他用自己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,拖了邪尸一百年。”
王胖子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一百年?从道光年间到现在,已经快两百年了。”
婆婆摇了摇头。
“邪尸本应在百年前就出世的。林道玄的血咒把它拖到了现在。血咒的力量在减弱,但还在起作用。
你们在李家坳找到的那张残页,背面写着‘邪尸出世,天下亡’,那就是林道玄的血咒在示警。”
林砚把茶碗放在地上。“曾曾祖父的血咒,还能撑多久?”
婆婆没有回答。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茶汤。
茶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,沉在碗底,像一团黑色的乱发。
“柳家先祖,柳承宗,在林道玄死后第三年,后悔了。
他不是后悔参与了龙脉阴宅的事,是后悔没有站出来帮林道玄。
他在林道玄被杀的那天晚上,就站在林道玄身边。
玄阴门门主问他,‘你要站在哪一边?’他犹豫了。
他看了一眼玄阴门门主身后的黑衣人,又看了一眼自己家族的妻儿老小,选择了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