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扳指碎了。”
林砚摊开右手。
手背上的黑褐色斑点在手电筒的光下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
老周盯着那些斑点看了一会儿,把烟掐灭在船板上。
“碎了也好。
有些东西,用不着法器才能办。用眼睛看,用鼻子闻,用心感受,就够了。”
他把竹篙重新插进水里,撑了一下。
船转了一个方向,朝岸边驶去。
“你们先在镇上住下,晚上我带你们再出来一趟。白天它们不出来的,只有晚上才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林砚问。
老周没有回答。
他把船靠上岸边,把缆绳系在石柱上,竹篙靠在岸边,弓着背,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。
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里,像一滴墨滴进了水里。
几个人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条乌篷船在岸边微微晃动。
船板上的搪瓷缸子还在,茶水已经凉了。
苏清鸢走到林砚旁边,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,翻到她父亲画的那张地图。
地图上的水下阴宅四个字用钢笔墨水描了好几遍,笔画粗得像一条黑色的虫子,趴在地图的角落里。
她合上笔记本,看着河面。
“我爸来过这里。他看见过那些绿光,也看见过河底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但很稳。“他下去了。”
林砚没有接话。
他把木匣背上,朝镇子里走去。
石板路上积水,脚踩上去水花四溅,溅在裤腿上也不管。
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,摸着那枚陈三娘给的铜钱和墨玉扳指的碎片。
碎片的边缘扎着掌心,有一点疼,但不至于破皮。
身后的河面上,那些绿色的光斑还在缓缓移动,从西向东,像一盏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,照亮着水底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