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晚在净业寺的那晚,睡的是东厢房最后一间。
慧明大师安排的,说这间房离其他僧人远,清静。
温晚不在意清静不清静,她在意的是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镇邪塔。
窗帘拉上了,看不见塔,但能感觉到。
那种感觉不是看见的,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,那个方向有东西,不要靠近。
她躺在床上,被子拉到下巴,铜钱攥在手心里。
陈三娘给她的那枚铜钱,在水下村庄泡过,在贵妃墓里戴过,被她含在嘴里渡过水,被她攥在手心里挡过煞。
铜钱的颜色变了,从黄铜色变成了暗褐色,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。
但温晚不敢不握着它。攥着它,能睡。
她闭上眼睛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是白灰刷的,年久发黄,有些地方的墙皮翘起来了,像干裂的嘴唇。
她盯着那些翘起的墙皮看了一会儿,眼皮沉得撑不开。
她睡着了。
梦是从一片黑暗开始的。
不是闭上眼睛看见的黑,是没有光、没有方向、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黑。
她站在黑暗里,脚底下是实的,踩在什么东西上,硬邦邦的,像石头。
她低头看,看不见自己的脚,看不见自己的身体,只能感觉到自己站在那里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头是平的,没有坑,没有缝。
她又走了一步,再走一步。
走了大约十几步,前面出现了光。
不是灯,不是火,是一种从墙壁里透出来的、暗沉沉的、像铁锈一样的暗红色光。
光照亮了四周的墙壁,石壁,很大很厚的青石板,一块一块砌在一起,缝隙里填着黑色的东西。
石壁上刻满了字,不是汉字,是经文。
字很小,刻得很密,从墙根一直刻到天花板。
经文她看不懂,但那些字的笔画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条条蛇,扭动着。
温晚没有害怕。
在梦里,她的害怕喊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