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砚就把张玄从床上叫了起来。
张玄的伤还没好利索,嘴角的血痂还没掉,走路的时候左腿拖着,但他没有说再歇一会儿,从枕头底下摸出铜钱剑,跟着林砚出了方丈室。
两个人穿过院子,走过青石板小路,进了镇邪塔。
应急灯的光柱在塔内跳动,照着楼梯、墙壁、佛龛和那些面容扭曲的罗汉像。
林砚走得很快,木匣在背上轻轻晃荡,桃木剑的剑柄从腰后露出来。张玄跟在后面,手里捏着一沓符纸,铜钱剑插在腰后。
第七层。石壁,经文,铁板,井口。
铁板被林砚撬开之后没有盖回去,井口敞着,黑气从里面涌出来,在石室里弥漫。
应急灯的光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,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井里的呼吸声还在,一呼一吸,很慢,很重。
林砚蹲在井口旁边,从木匣里拿出紫金匣子。
匣盖打开,佛舍利露了出来,暗金色的,拇指大小。
金光从珠子的内部透出来,照亮了井口周围一小片区域。井里的黑气被光照到,无声无息地消散了,像雪遇见了阳光。
张玄把铜钱剑从腰后抽出来,插在井口旁边的石板缝隙里。
剑身上的铜钱只剩下十几枚了,每一枚都擦得很亮,朱砂点得很红。他蹲下来,从挎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和一沓空白的符纸。
“九天镇煞阵,你布过几次?”张玄问。
林砚想了想。“一次。在李家坳。镇的是百棺婴灵阵。”
“那个阵和这个不一样。那个是人布的,这个是自然形成的。地煞之眼是活的,它在长。你用阵法压它,它会反弹。压得越狠,反弹得越狠。”
林砚从木匣里拿出那本青乌阴经,翻到九天镇煞术那一页。
林道玄写的字在纸上一笔一划,他看了很多遍,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。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,怕漏了什么。
“九天镇煞术,需以佛门至宝为阵眼,以道家符咒为锁,以风水阵法为壳。三者合一,方能镇住地煞之眼。”
林砚合上书,把佛舍利从匣子里取出来,托在手心里。
珠子温热,像活人的体温。
他把珠子举到井口上方,金光直直地照进井里,照到了井壁上的青砖、砖缝里的白灰、白灰上刻着的符文。
符文的刻痕在金光下像被灌进了熔化的金子,一笔一划都亮了起来。井里的呼吸声停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砚把佛舍利放在井口边缘,从木匣里拿出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在转,很慢,很均匀,像秒针。
他用手指按住指针,指针停了,松手,又开始转。
他根据罗盘指示的方位,在井口周围的地面上画了八个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