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干了,硬了,表面很光滑,不是随意抹上去的,是有人特意封的。
四个排水口,东南西北各一个,全部封死。
雨水落下来没地方去,就积在天井里,渗进地下。
水渗进地下,带着地面的阳气往下走,遇到地下的阴气,两气相冲,阴胜阳衰。
“四水归堂变成四水归阴了。”
苏清鸢站起来,走到林砚旁边。
“排水口被堵死了,不是堵了一两个,是全部堵死。做这件事的人懂风水,他知道堵死排水口会让宅子的阴气越来越重。”
林砚把罗盘从木匣里拿出来,平托在掌心。
罗盘表面有水珠,不是露水,是空气中的水汽在铜面上凝结成的。
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指针开始转。
不是疯转,是朝着一个方向偏。不管他怎么转动身体,指针始终指向老宅的深处,那座三进的院子后面,祠堂的位置。
门楣上挂着红灯笼。
灯笼是新的,红绸面,黄穗子,上面写着黑色的柳字。
灯笼在无风的天气里轻轻晃动,不是左右摆,是前后摆,像一个人在点头。
所有灯笼都在点头,不是同一个节奏,有的快,有的慢,像一群人在互相打招呼。
王胖子也看见了,他把工兵铲从肩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“林哥,灯笼自己动。”
林砚没有看灯笼。
他把罗盘端到堂屋门口,指针偏得更厉害了,从指向祠堂变成了指向地下。
堂屋的地下,祠堂的地下,整座老宅的地下,有东西。
不是一件,是很多件,散落在不同的位置,像一张网。
柳玉瑶推开了堂屋的门。
门轴这一次响了,吱呀一声,长而尖锐,像有人在哭。
应急灯的光柱照进堂屋,照亮了供桌、牌位、香炉、烛台。
供桌上的香炉倒了,香灰洒了一桌,烛台也倒了,蜡烛滚到地上,断成了几截。
牌位,几十个牌位,从供桌上掉下来,散落一地。
有的摔碎了,木头裂成了几块,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茬;有的完好,但字迹模糊了,被什么东西腐蚀了。
柳玉瑶蹲下来,把散落的牌位一个一个捡起来。
她捡得很慢,每捡一个都要看一下上面的字。
柳氏第十四世祖,柳氏第十五世祖,柳氏第十六世祖……她一个一个地念出来,声音很平,但林砚目光落在她手上,停了一下。她的手在抖。
她把牌位按顺序摆回供桌上。
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