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棺碎的时候,水下的绿光没马上消失。
它们从河底涌上来,一团一团的。整条河道被照得发亮,像条发光的静脉。
林砚站在码头上看着。那些光点在水面下翻涌、旋转、碰撞,慢慢散开,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粒。
陈三娘半夜到的。
温晚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:“师父,水下的东西没了,您得来一趟。”
陈三娘没问“什么东西”,没问“怎么没的”。她只问“还剩下多少”。温晚说三千多。陈三娘沉默了几秒,说“我天亮前到”。
她坐的是镇上跑出租的老吴的车,一辆黑色小轿车。
陈三娘从后座下来,穿着黑色棉袄,围着灰色围巾,遮住半张脸。
她脸色蜡黄,眼袋耷拉着,眼皮浮肿。
在李家坳伤了元气之后一直没缓过来,又在旅馆躺了好几天,身上没力气。但温晚打电话叫她来,她就来了。
她没有问“能不能晚几天”,也没问“能不能让别人去”。
她问的是“还剩下多少”。
三千多。
她这辈子超度过的亡魂加起来不到这个数的一半。
林砚坐在码头石阶上,看见陈三娘从车里出来,站起来让位置。
陈三娘没坐。她站在码头上看着河面,看了很久。
河水在夜里是黑的,但水下那些绿色光粒还在。比刚才少了些,但还有很多。
它们在深处缓慢游动,像迷路的鱼。
“三千多,你超度得了吗?”林砚问。
陈三娘没回答。她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上吸了一口。烟雾从鼻孔喷出来,在河风里散得很快。
“超度不了也得超度。它们在水底下困了一百多年了,不能再困了。”她把烟掐灭在石阶上,烟头丢进河里,看着它浮了一下就沉了。“张玄呢?”
“在祠堂里。他把铜钱剑重新串好了,在那边画符。”
“叫他上来。我一个人不够,你也得来。”
张玄从祠堂出来时,手里拿着新串好的铜钱剑。剑身上的铜钱少了不少,但每一枚都擦得亮。
他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是之前在水底下咬破舌尖留下的。
他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符纸,递给陈三娘一半,自己留一半。
“三娘,你主坛,我辅坛。林砚,你护坛。温晚,你在旁边看着,万一有亡魂不肯走,你跟它们说说话。”
陈三娘在码头空地上摆了供桌。
供桌是周伯从家里搬出来的八仙桌,老榆木的,桌面被油烟熏得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