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立在古城的正中央,像一颗黑色的心脏。
主街到此处就到了头,再往前没有路了,只有庙。
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窄巷子,巷子被塌墙堵死了,走不通。
所有的路都通向这里,所有的怨气也都涌向这里。
林砚站在庙门前,仰头看着那块匾额。
城隍庙三个字是楷书,笔画粗壮,但笔锋是反的,起笔的地方收笔,收笔的地方起笔,和正常的书法反着来。
不是写错了,是故意的。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,在匾额的下方,字迹不大,但刻得很深。
“入此门者,皆为死人。”
王胖子把工兵铲从肩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,铲头的边缘在应急灯的光下反着暗淡的光。“林哥,这门上的字不对劲。不是吓唬人的,是咒。进了这门,就算你还活着,在这座城里你也算死人了。”
张玄把铜钱剑从腰后抽出来,咬破舌尖,把血喷在剑身上。
铜钱剑亮了,发出金色的光。
他把剑横在身前,第一个跨过了门槛。
他的脚落在庙内的石板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声响在空旷的庙里来回反弹,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。
林砚跟在他后面,斩煞剑握在手里,桃木剑插在腰后。
庙内很暗,应急灯的光柱照不到边界。
庙不大,三开间,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,不是建筑本身大,是空间感被扭曲了。屋顶很高,高到看不见顶,像有什么东西把屋顶撑了上去。
地面铺着青石板,石板的缝隙用桐油石灰填过,但石灰发黑了,不是灰的黑,是血的黑。
庙的中央是一尊神像。
不是城隍爷,是一尊面目狰狞的黑色神像。
神像高约两丈,几乎顶到了看不见的屋顶。
身体是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。
脸是扭曲的,左眼高,右眼低,鼻子歪着,嘴咧到了耳根。
额头上长着角,两支,弯弯曲曲,像公羊的角。
角也是黑色的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。
神像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。
宝石很大,比成人的拳头还大,嵌在眼窝里,嵌得很深。
宝石在黑暗中发着光,不是反射应急灯的光,是自己发的光。
红光,很淡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
光一闪一闪的,不是在呼吸,是在看,在看着站在庙里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