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盏铜灯散落在淤泥各处,有的半埋,有的倒扣,灯盘里的油早被泥浆取代了。
施工队的人不认识她,也没人过问。她在坑边站了十来分钟,拍了照片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从侧门进了老楼。老楼的地下一层已经封了,楼梯口焊了一道铁栅栏,上面挂着一把新锁。
她绕着老楼转了一圈,从另一侧的消防楼梯下到了地下一层的一个维修通道,通道的门没锁。她推门进去,走了几步,就被堆到天花板的碎石堵住了去路。
碎石缝隙里能看见对面走廊的墙壁,墙上有裂缝,裂缝里往外渗水,水里有一股咸腥味。
她掏出手机,对着碎石缝隙拍了一张照片,然后原路返回。
出了老楼,她站在后院的空地上,给林砚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旅馆。”林砚的声音带着鼻音,像是在睡觉,又像是没睡。
“我过去找你。”
“有事?”
“有事。”
四十分钟,柳玉瑶到了旅馆。
林砚住的是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,窗户朝北,光线不好,白天也得开着台灯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,右手缠着纱布,从手腕一直缠到手指根部,厚厚的一层,像拳击手的绑带。
柳玉瑶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挎包放在膝盖上,没有寒暄。
“柳家的秘录里,记载了一些关于你们林家的事。”她说。
林砚没接话,等着。
“以前我以为那些记载是真的。林道玄帮玄阴门炼制邪尸,后来被灭口,是活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不知道。”柳玉瑶把手伸进挎包,摸了摸那本秘录的封面,“有一件事,秘录上没有写,但我曾祖口头传下来的。他说,柳家的先祖,当年也参与了百年前那个‘龙脉阴宅’的事。”
林砚看着她。
“柳家先祖参与的不是炼制邪尸,是选址。他们帮玄阴门在秦岭找到了一条龙脉,说那条龙脉的风水格局适合养什么东西。
当时柳家先祖不知道玄阴门要养什么,以为是给一位贵人修陵墓。后来才知道,那条龙脉里葬的不是皇室贵胄,是一具邪尸。”
“邪尸?”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他在林道玄的信里见过,在李家坳地宫的残页上也见过。邪尸出世,天下亡。
“就是一具被邪术炼过的尸体,葬在龙脉的穴位上,吸收龙脉之气。吸收到一定程度,尸体不会腐烂,反而会慢慢变成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。
它没有意识,没有魂魄,只有本能。本能是杀戮。”
柳玉瑶从挎包里掏出那本秘录,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页,递给林砚。
林砚接过去,借着手边的台灯看。这一页不是关于林家的那一段,是另一段,夹在书页中间,用很小的字写在页边空白处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