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,从水里走上岸。脚蹼没脱,踩在石板上啪啪地响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蹲在岸边。把那本泡烂了的笔记本放在石阶上,翻到第一页,用手指轻轻抚过“苏铭远”三个字。
墨迹已经洇得看不清了,但笔画的凹痕还在。
林砚从水里爬上来,坐在她旁边。
他没说话。把防水袋里的水倒掉,把墨玉扳指的碎片和陈三娘的铜钱掏出来,在裤腿上擦干。
温晚最后一个上岸。
她在水里待得太久了。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把铜钱从嘴里吐出来。铜钱已经黑了,表面的包浆被水泡掉了,露出下面暗沉的铜质。
张玄帮她把羽绒服披上,又在她背后贴了一张符。
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,温晚的颤抖停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柳玉瑶自己游上来的,没让人帮忙。
她把铜钱剑重新用防水布缠好,背在背上。走到柳氏宗祠的牌位前,鞠了个躬,没跪。
她转身回到岸边,从挎包里拿出那本柳家的账本,翻到光绪二十三年的那一页。把那页纸撕了下来,叠成一只纸船,放在水面上。
纸船在水面上漂了一下,没沉。
它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漂远。漂过了南门码头,漂过了急水港,漂过了后港,漂向了西市河。
纸船在水面上漂了很久,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白点。
苏清鸢还蹲在石阶上,抱着那本笔记本。
全村的人都挤在祠堂里不敢出来。只有风声,只有水声,只有远处纸船离开时带起的水波,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石岸。
林砚站起来,走到岸边。把手伸进水里,捞了一把淤泥。
淤泥是黑色的,黏糊糊的,从指缝里挤出去。
他闻了闻指尖。上面有苏铭远笔记本上那种墨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