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,把一张符纸贴在自己面前的石板上。
符纸刚贴上去就自燃了,火苗是蓝色的,烧了几秒就灭了。
他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张,贴上,又自燃了。
第三次,他换了一种符纸,这次没有自燃,但符纸从黄色变成了灰色,边缘卷曲。
陈三娘站在平台边缘,铜铃在腰间轻轻晃动,铃口朝上,像一面极小的口朝天的容器,微微反着晨光。
她感觉到了脚下那股震动,从平台中央传向四周,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推开。
她没有动,只是看着林砚的背影。
林砚的手还按在斩煞剑的剑柄上,两只手掌贴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第二波煞气涌了上来,比第一波更浓,颜色更深,像墨汁从石孔里倒灌出来。
黑气在剑柄周围聚拢,缠绕他的手腕,沿着手臂往上爬,他的手背皮肤上,那层黑色纹路和这股外部涌上来的煞气在皮肤表面交汇,像两条暗流在浅层泥土里慢慢融合。
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,左手拇指的指腹抵在剑柄侧面的凹槽处,手指没有松开。
他没有缩手,只是把拇指又往里压了一点。
第三波煞气涌上来的时候,林砚正在把第二件法器的位置做最后的微调。
他的手离开斩煞剑柄不到一个呼吸,转身去调整那面照妖镜的角度。
他的手指刚触到镜子边缘,脚底的石板裂开了,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石孔边缘延伸到他的脚下。
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一只合拢的手一样握住了他的脚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缩脚,也没有动。
那团黑气卡在脚踝和袖口之间的空隙里,在那里盘绕了一下,又退回了裂缝。
他完成了对镜面角度的微调,然后蹲下身子,用手掌贴近镜面的边缘,顺着边缘推了一下,让镜面朝南的倾斜角度固定下来。
他做完这一切,才从平台中央退到边缘,在陈三娘身边的石板上坐下来。
他的嘴唇紧闭着,但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涌上来,快而急促。
他用手掌按住自己的嘴,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膝盖上,溅开成几颗深红色的圆点。
他松开手,手上全是血,嘴角也挂着血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血,没有擦,只是在膝盖上抹了一下,然后抬起目光,看向平台中央那九件法器。
它们都在原地,位置没变。阵基已经完成了。
他站起来,把木匣扣好,背在身上。“阵基布好了。接下来的四天,等月圆。邪尸出来之前,阵基不能离人。法器不能移位,符纸不能脱落。我们轮流守。”
张玄点了点头,蹲下来,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一沓符纸,开始沿着阵基的外围逐张补贴。
陈三娘没有回答,她只是站在那里,把铜铃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心里,然后看着平台中央那九件法器排成的形状,看了很久。
太阳已经升到峡谷正上方了,光线直直地照进峡谷,把平台的轮廓照得分明。九件法器的影子投在石板上,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了小小的黑点。
再过四天,月亮升起的时候,那些影子会被月光拉长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