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是一扇门,门板是木头的,黑色的,漆面开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料。
门没有锁,半开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像油灯,像蜡烛。
他推开门。
门里面的空间很大,像一个堂屋,但屋顶比堂屋高得多。
四周的墙壁上,嵌满了小棺材。
棺材很小,一尺来长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墙上,从墙根一直排到天花板,像一排排被塞进墙里的木匣子。
地面是夯土,夯土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阵,线条是暗红色的,从墙壁向中心汇聚,汇聚到堂屋正中央的位置。
正中央的地面上,跪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清代官服,蓝色的,补子上绣着孔雀,是五品文官的制式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头微微低着。
他的面前站着十二个黑衣人,他们的面目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,五官的细节都被磨平了,只剩下灰白色的轮廓。
最前面的黑衣人举起一把短刀,刀身很窄,没有开刃的痕迹,刀尖对准了那个人的眉心。林砚认得那身官服,认得那个背影,认得那个人低着头时后颈露出的那道骨节。
他往前冲。
他的腿迈出去了,但距离没有缩短,像是踩在传送带上,腿在动,身体不动。
黑衣人把刀尖刺进了那个人的眉心。
没有声音,没有血,像一根楔子被平稳地推进干燥的木料。那个人倒下去了。他的身体向前倾斜,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双手,然后是额头。
他在倒地之前抬了一下头,侧过脸,看着林砚的方向。
是林道玄。
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那些嵌在墙上的小棺材同时裂开了,里面的东西涌了出来,黑色的雾,像烟,像墨,从裂缝里挤出来,在空气中翻涌,朝林砚的方向涌过来。
那些黑雾在他面前聚集成一个人形轮廓,五官在雾中浮现,是林道玄的脸,但他的表情是扭曲的,没有五官的秩序,眉弓向下压,颧骨突出,嘴裂到耳根,像是一张被强行拉开的面具。
然后那个影子开口了,声音从雾里渗出来,低沉,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压着,一字一顿地往外挤。“你救不了他。过去救不了。现在也救不了。”
林砚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影子。
他没有继续往前冲,也没有后退。
他把右手抬起来,那只废了的手,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小臂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细密的暗色纹路。
但那不是幻象,他的右手确实抬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