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慧明大师就让小沙弥来叫他们了。
林砚一夜没合眼,坐在那间客房的椅子上,桃木剑横在膝头,墨玉扳指碎片握在手心。
碎片凉了,不烫了,但那种微弱的心跳感还在。
他站起来,把桃木剑插回腰后,碎片塞进口袋,跟着小沙弥穿过走廊,拐了两个弯,到了方丈室。
方丈室不大,里外两间,外间是会客的地方,摆着一张八仙桌、几把椅子、一个条案。
条案上供着一尊铜佛,铜佛前面的香炉里还燃着香,香烟细细的,笔直地升上去,到半空中散了。
慧明大师坐在八仙桌旁边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
书很大,十六开,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,布面磨得发白,边角卷曲,书脊的胶已经干了,翻开的时候纸页发出脆响。
张玄已经到了,坐在慧明对面,手里端着茶杯,茶没喝,在等水凉。
柳玉瑶站在窗户旁边,铜钱剑靠在墙边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窗外。
温晚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苏清鸢挨着她,两个人共坐一把椅子,有点挤,但谁都没挪。王胖子靠在门框上,工兵铲杵在地上,两只手叠在铲柄头上。
他的左手臂上缠着新绷带,是苏清鸢早上帮他换的,黑色的印记没有扩散,但也没有消退,像一块胎记。
慧明等人都到齐了,把那本书往桌子中间推了推。
书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……净业寺志。
字是用毛笔写的,楷书,笔画工整,但墨色深浅不一,像是分几次写上去的。
“这本寺志,从建寺那年开始记的,到现在三百多年了。每一代住持都会续写,把自己经历的事记下来。传到我这辈,已经是第十四代了。”
慧明翻开书,纸页很脆,他翻得很慢,像是怕翻快了纸会碎。
他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,停下来,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。
“这一段,是第二代住持写的。他是亲眼看见建塔的人。”
林砚凑过去看。
纸页发黄,字迹是毛笔小楷,竖排,从右往左读。
有些字被水洇了,模糊不清,但大部分还能辨认。
“三百年前,有一位云游高僧,法号叫什么,寺志里没写,只说一云水僧。
他路过此地,见山中黑气冲天,遂登山查看。
行至山脊,见地裂一缝,缝中涌出黑气,其臭难闻,触之者皮肤溃烂。
高僧以神通入定,观地下一百丈,见一脉黑气如龙,蜿蜒于地底深处,自西向东,不知其所终。”
慧明念到这里,停了一下,指着旁边的一行小字。
“这是高僧自己说的话……此乃地煞脉,地底阴气汇聚之脉。若任其发展,百年之后,将化为天煞。天煞一出,方圆百里,生灵涂炭。”
王胖子在门口咽了口唾沫。“天煞?比地煞还厉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