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和上面那些用人工开凿打磨过的地宫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原始。
墙壁没有经过精细打磨,保留着粗粝的凿痕和天然岩石的纹理,像是一边挖掘一边使用,没有人在乎表面的规整与否。
天花板很高,应急灯的光柱照不到顶,但从回声判断,至少有四五丈高。
地面是骨头铺的,那些黑色的骨头踩上去不像骨头,像踩在烧制过的陶砖上,平整、坚硬、发凉。
几个人跨过门槛,站在这片黑色骨头地面的边缘。
应急灯的光柱往前照,照到了远处的墙壁,那是一面用不规则石块垒砌的墙,石块之间的缝隙用某种黑色物质填充着,填得很满,表面光滑,几乎看不出缝隙。
墙角堆着东西,不是垃圾,是陶罐。
和上面魂井里的陶罐不一样,这里的陶罐更大,更高,有的到人的腰部那么高。
罐口封着黄泥,黄泥上还压着一块石板,石板上刻着符文。
罐子的表面画着图案,画的是一棵树,树的根扎进地下,树根缠绕着一个人,人躺在那里,像在睡觉,又像已经死了。
这幅画和上面魂罐上的画几乎一样,只是人物姿势不同,上面的画里人的眼睛是睁开的,而这幅画里人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苏清鸢走到一个大陶罐前面,用手电筒照着罐身上的图案,看了很久。
“这些罐子和上面的魂罐是同一批人做的,但不是同一批人放的。上面的魂罐是后人放的,这些罐子是更早以前放的,可能在建城的时候就放好了。”
她把手电筒从罐子上移开,照向远处的墙壁。
墙壁上也有图案,不是画,是浮雕。
浮雕的内容很奇怪,一个人被倒吊着,头发垂到地面,另一个人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尖抵在被倒吊者的胸口。
画面的构图粗犷,雕刻手法生硬,线条笨拙。
不是技艺不够,是故意的,像某种仪式固定下来的范式,不允许有任何改动。
张玄把铜钱剑从腰后抽出来,插在骨头地面的缝隙里。
铜钱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声音不像上面那么密,稀稀拉拉的,像没调准的收音机。
他把剑拔出来,铜钱的边缘沾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,不是黏液,是灰,干巴巴的,用手一搓就碎了。
“这里的阴气比上面重,但不是活的。
上面魂井的阴气是活的,是流动的,在翻涌在呼吸。
这里的阴气是死的,沉到底了,像沉在湖底的石头,不动了。
但死气沉底的地方,往往藏着更老、更凶的东西。”
王胖子走在最前面,工兵铲横在身前,每走几步就用铲子戳一下地面,确认骨头下面是实的。
他走过几个大陶罐的时候,闻到一股味道从罐口的黄泥缝隙里渗出来,不是腐臭,是酸,像醋、像酒、像什么东西在密封的容器里放置太久之后发酵产生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