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点在上升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缓慢地、持续地从裂缝深处浮出地面。
它们没有停留太久就凝聚了,凝聚成人形的轮廓,灰白色的,边缘模糊,像被水浸过的纸在空气中缓慢成型。
不止一个。
最先出现的是几个僧人的轮廓,穿着僧袍,光头,面容模糊。
它们没有表情,但它们的动作非常清晰,迈步向前,绕过阵基边缘,在光膜外围站定,面朝那层正在被推挤的屏障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面正在被缓缓放下的盾牌。
在僧人们身后出现了更多的轮廓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,清代的短褐、民国的长衫、现代的工装。
轮廓边缘有些模糊,像被反复水洗过的布料,线条已经模糊不清了,但它们的姿态是统一的。
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光膜前站定,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展开的防线。
那些轮廓在站定之后,表面开始发亮,边缘微微泛白,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加热的薄壳,然后在光膜内部又一次冲击到达时,它们同时向前倾了一下,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布,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,继续向前倾斜着,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光膜内部那道黑色轮廓在冲击受阻之后,短暂地停止了向前推动的动作,在光膜的挤压下,它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,像是被那面由无数灰白色轮廓组成的墙壁推了回去。
阵基上的光柱恢复稳定了。
从忽明忽暗的边缘回到固定的亮度,在持续的运行中保持着一层干燥而均匀的光泽,像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管道,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输出。
光膜上的波纹正在消失,那些被反复挤压、弯曲的折痕正在缓慢地平复。
邪尸的身体保持着静止,那道黑暗的轮廓一动不动,像一个被放回原位、重新锁紧的螺丝,与底座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。
陈三娘放下了铜铃。
她没有擦,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铜铃表面残留的温度。
张玄站起身,从阵位边缘走回阵基中央,蹲在阵眼旁边,目光在青乌印的表面停留了一瞬。
他重新站起来,退回了西北阵位,坐下,铜钱剑横在膝上。
柳玉瑶从阵位上站起来,手从石板上松开,短刀插回腰后。
温晚还蹲在核桃树根旁边,铜钱在她掌心里,掌心的温度已经开始消散了,像一层已经冷却的余温正在缓慢地向空气中散失。
那些灰白色的轮廓没有立刻散去,它们还在光膜外围站着,一个挨着一个,像一面正在缓慢融化的墙。
边缘正在变薄,轮廓正在变淡,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,正在一层一层地消退。
最先消散的是那些僧人,然后是一个挨一个的轮廓,在消散之前,它们保持了一瞬间的静止,然后散开了,像雪花落在干燥的地面上,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融化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光膜恢复了完整。
阵基的光柱稳定地亮着,像一根被固定住的灯芯,在无风的空气中持续地燃烧着。
青乌印还在石孔里,玉质表面那层光亮已经稳定下来了,不再跳动,像一层干燥的漆面,正在缓慢地冷却,逐渐从半透明的状态回归到它原本的质地和色泽。
邪尸的身体保持着静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