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远死后不到半个时辰,石棺里的黑雾开始往外溢了。
不是从棺盖的缝隙里渗出来的,是从石棺本身的石头里渗出来的。
青石板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涌出黑色的雾气,雾气很浓,很黏,像沥青被加热之后冒出的烟。
烟从石棺的底部往上冒,从石棺的侧面往外冒,从石棺的每一道裂缝里往外冒。
它不再满足于待在棺材里,它在往外扩散。
林砚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,黑雾已经蔓延到了走廊。
应急灯的光柱在雾中只能照出一米多远,光被雾吸收了大半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,工兵铲横在身前,铲面上很快凝了一层黑色的水珠。
苏清鸢咳嗽了几声,用手捂住口鼻,温晚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,含在嘴里。
柳玉瑶站在走廊的拐角处,背靠着墙壁,铜钱剑握在手里。
她的脸上全是黑雾凝结的水珠,她没有擦,眼睛一直盯着石室的方向。
石室里传出了声音,不是呼吸,不是心跳,是咀嚼声。咔嚓咔嚓咔嚓,像在嚼脆骨。
白狐又回来了。
她不是从台阶上下来的,是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的。
白色的袍子在黑雾中格外刺眼,像一盏快没电的灯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,比之前那些更高、更壮,皮肤是青黑色的,眼窝深陷,瞳孔是红色的,像两颗烧红的炭。
它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,身体前倾,像在跑,但速度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。
白狐走到石室门口,停下了。
她看着石棺,看着那些从石棺裂缝里涌出的黑雾,眯了眯眼。
她从袍子里摸出那柄折扇,展开,扇了扇。黑雾被扇开了一条缝,露出了石棺。
石棺的棺盖已经碎了,碎片散落一地。
石棺里的黑雾像喷泉一样往上涌,涌到天花板上,沿着天花板向四周扩散。
黑雾的中央,魂煞在蠕动。
它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倍。
原本只有拳头大小,现在已经长到了脸盆那么大。
表面的裂纹更深了,金色的光从裂纹里往外透,像岩浆在地壳的裂缝中流动。
它的形状不再像果冻,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,表面布满了褶皱。
褶皱里嵌着东西……脸。
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、半透明的脸,是实的、有颜色的、像蜡像一样的脸。
柳明远的、柳承宗的、柳承远的,还有那些林砚不认识的脸,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,表情各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