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下的东西……醒了……醒了……”他重复了好几遍,中间没有停顿,像一台被卡住的录音机不断重放同一段磁带。“快跑……跑远点……”
柳玉瑶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他没有动。
她叫了一声爸,他没有反应,视线还是穿过她,看着远处那团看不见的黑暗。
她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,把它轻轻放回被子上面,站起来,转身走出了屋门。
她走到核桃树下,背靠着树干,仰着头,看着树冠缝隙里露出的天空,没有说任何话。
婆婆说完那三件事的时候,太阳正好升到核桃树顶上。
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的亮斑,风一吹就碎成更细的光片,在泥土上摇摇晃晃。
林砚站在树荫里,右手垂着,袖口盖住了手腕,但盖不住黑色纹路的末端。
阳光照在他的左手上,指尖在轻微地颤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移动。
婆婆没有等他回答,她拄着木杖转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你只有七天。今天是第一天。已经过了半个上午了。”
她迈过门槛,走进屋里的阴影中。
木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响声在屋梁之间回荡了一瞬,然后被屋内的陈设吸收干净,再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林砚站在核桃树下面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的黑暗中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朝谷地边缘的那条山路走去。
山路上铺着一层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响,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弹了两下就散了。
他沿着山路往上走,拐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,核桃树已经看不见了,路两边的松树开始密集起来,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,挡住了大部分阳光。
他走得很稳,脚踩在松针上,松针很厚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每一步跨出去之前,他的目光都在落点处停留片刻,确认那一步不会打滑。
袖口在步行中微微滑落,露出一截深色的纹路,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。
他没有拉袖子,就让它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