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娘和温晚赶到西南悬棺群的时候,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了。
山路越来越窄,到最后连路都没有了,只有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,两边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,枝条伸到路面上刮着衣服。
温晚走在前面,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,陈三娘跟在她后面,步子很慢,但没有停。
走完那条小径之后,面前是一道垂直的悬崖。
悬崖很高,高到仰头看不见顶。
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悬棺,有的保存得相对完好,棺材盖还盖着;有的已经烂了,棺材盖不见了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棺腔。
地面上散落着碎木片和碎骨头,碎骨头的颜色是灰白色的,像被太阳晒了很多年,又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里面的东西。
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,混杂着朽木和干枯的骨头在长期风化过程中缓慢释放出的细微粉尘。
陈三娘站在悬崖脚下,仰头看着崖壁上那些敞开的空棺。
她看了一会儿,没有急着往前走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数数。
温晚站在她旁边,取下脖子上的铜钱,握在手心里。
铜钱发温,不烫,像被体温捂热,但她的手掌是凉的。
风从崖壁上方吹下来,带着极轻的声响,像很多细小的物体在石头上移动,又像石子在风中被吹得来回滚动。
那些声响与风声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风的声音,哪些是别的东西在移动。
“它们还在附近。”
陈三娘没有回头看她,蹲下来,把挎包放在地上,从包里拿出那面用布包着的铜铃。她没有急着拆开布,只是放在膝盖上。
“飞煞不是真的会飞,它们是在崖壁上跑。它们跑得很快,快到看起来像在飞。它们白天躲在山洞里,晚上才出来。我们现在站的地方,是它们白天躲藏的位置之一。”
温晚感觉风里的细微声响正在变化,从均匀变成了有节奏的移动,像有节奏的擦碰声,那些声响从崖壁高处往下移动,速度很快,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近。
她想抬头看,陈三娘在她抬头之前先开口了。“不要抬头看。你抬头,它们就知道你看见它们了。它们在试探你,你一动,它们就确定你是猎物。”
温晚没有抬头。
风在变,风向从向下吹变成了向崖壁方向回旋,像有什么东西在崖壁上方快速掠过时搅动了气流,摩擦着岩石表面,在空气里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气流涡旋。
那些声响越来越密,越来越快。
“师父,它们过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三娘把铜铃从布包里取出来,铃口朝上,握在手里。
她的手指很瘦,骨节凸出,握铃的时候指节泛白。“你站着别动。它们不会碰你,它们会先看,看完之后才会决定要不要碰你。你不动,它们就看不透你。你一动,它们就看透了。”
温晚站着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