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在石门前站了很久。
拓印的铭文他还攥在手里,纸上那些字他看了好几遍,每看一遍,胃里就往下坠一分。林道玄,他的曾曾祖父,被玄阴门的人杀了之后,尸体被人从江南运到这个山沟沟里,葬在地底下,用一百零八个婴儿的命镇着。
不是为了镇压他。是为了用他的魂魄养别的东西。
林砚把拓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
“胖子,开门。”
王胖子从背包里拿出撬棍,走到石门前。石门是往下倒的那种,刚才他已经把卡榫拔掉了,现在只需要撬开一个角度,让门自己倒下去。
他把撬棍插进门缝里,找了两个支点,使劲往下压。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外倒。每压下去一寸,石头摩擦的声音就大一分,像是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叫。
王胖子的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林砚走过去,帮他一起压撬棍。两个人的重量加上去,石门终于撑不住了,轰的一声倒了下去。
灰尘很大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苏清鸢用手捂住口鼻,往后退了两步。等灰尘散了一些,林砚打着手电筒走进门后的空间。
很小,十来平方,像个耳室。四面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头,没有刻字,没有画符,什么都没有。但房间的正中间,悬着一口棺材。
林砚的手电筒停住了。
棺材不是放在地上的,是吊在房梁上的。四根铁索从屋顶垂下来,分别拴在棺材的四角,把棺材吊在半空中,离地面大约三尺。铁索很粗,有拇指粗细,表面生了一层红褐色的锈,但看起来很结实。
棺材是黑色的,不是阴沉木的那种黑,是漆的黑。漆面已经开裂了,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干旱的田地。裂缝下面露出木头的本色,也是黑的,但不是漆的黑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黑。
林砚把手电筒往下移。
棺材正下方的地面上,刻着一个法阵。法阵不大,刚好覆盖棺材投影的范围。线条是暗红色的,很细,但刻得很深,像用什么锋利的工具一笔一笔划出来的。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圆形,圆形的中间刻着一个字——一个古体的禁字。
“悬棺压魂。”林砚说。
王胖子凑过来:“什么?”
“悬棺压魂。一种邪术。”林砚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刻痕,“棺材不落地,魂魄就沾不了地。沾不了地,就走不了。再加上这个‘禁’字阵,把魂魄锁在棺材里,出不来,也投不了胎。”
“那这棺材里的人……”
“死了,但魂魄还困在里面。一百多年了。”
王胖子的脸白了一分,往后退了半步。
苏清鸢蹲在林砚旁边,用相机拍了几张法阵的照片。她放大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个‘禁’字的写法,不是汉字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有点像道家的符文,但笔画不对。又有点像西夏文,但也不完全一样。”苏清鸢摇了摇头,“我说不准,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文字。”
林砚站起来,走到棺材旁边。棺材吊在半空中,他伸手就能够到棺盖。棺盖上没有贴符,没有刻字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木板。
他把手放在棺盖上,感受了一下。
木板是凉的,凉得人手指发麻。林砚的指尖刚碰到木板,墨玉扳指就开始烫了,烫得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回应它。
“林哥,”王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声,“你看这铁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