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娘是第二天下午到的。
温晚去车站接她。
出站口人来人往,温晚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,看见一个穿黑色棉袄的老太太拎着一个布包慢悠悠地走出来。
陈三娘瘦了,脸上的褶子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道,眼窝也凹下去了。
李家坳那一趟,她伤了元气,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
“师父。”温晚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布包。
陈三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:“你几天没睡了?”
“两天。”
“眼睛跟兔子似的。”陈三娘没再多说,抬脚往外走,“走吧,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温晚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,开了两间房。
陈三娘进了房间,把布包放在床上,坐下来,从包里掏出一个旧铁盒。
铁盒是圆的,以前装饼干的那种,盖子上的漆掉了一大半,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。
陈三娘打开铁盒,里面装着一副龟甲。
龟甲不大,巴掌大小,分成两半,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。
龟甲的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,不是摔的,是烧出来的,每次占卜都要用火烤,烤一次多几条裂纹,这副龟甲跟了她三十多年,裂纹密得像蜘蛛网。
“把你知道的,从头说一遍。”陈三娘说。
温晚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,从老刘顶班那天晚上说起,说到太平间的女尸坐起来,说到冷柜上的标记,说到老刘死了,警察来了。
她说得很慢,尽量不漏掉细节。陈三娘听着,没插嘴,手指在龟甲上一下一下地摸着。
温晚说完了,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太平间的柜门上,你说有标记?”陈三娘问。
“有。每个柜门上都有。”温晚掏出手机,翻出照片递过去。
陈三娘接过手机,把照片放大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瞳孔缩了缩。那个动作很快,但温晚看见了。
“师父,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陈三娘没有回答。她把手机还给温晚,从铁盒里拿出那副龟甲,合在两掌中间,闭上眼睛,开始念。
温晚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,只听见一些含混的音节,像是很老很老的语言,老到舌头都捋不直了。
念了大概有两分钟,陈三娘睁开眼,把龟甲放在桌上,从包里摸出一盒火柴。
火柴划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。
陈三娘把龟甲的一角凑到火苗上,烤。
龟甲被火一烤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表面开始变色,从深褐色变成焦黑色。
温晚盯着那副龟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