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具还在,太师椅、八仙桌、条案,都蒙着灰。
条案上供着柳家祖先牌位,一排一排的,最前面那个是曾祖的名字,漆已经剥落。
账本在条案下面的柜子里。
柳玉瑶蹲下拉开门,柜子里几本发黄账本,一沓发霉契约,还有一个铁盒子。
她一本一本翻,光绪年间的,宣统年间的,民国年间的。
账本用毛笔写,竖排,工工整整。
翻到一本,封面写着光绪二十三年。
那一年的账目跟之前的不一样。
前面是正常生意往来,买米卖布租船雇工。
翻到后面,出现看不懂的条目。
“二月十一,付水下工程队银五百两。”
“三月初八,付水下工程队银三百两。”
“四月初二,付水下工程队银七百两。”
没有抬头,没有事由,只有水下工程队四个字。
同一本账本里,水下工程队出现十几次,每次金额都不小。
最后一次在光绪二十三年腊月,付水下工程队银一千两。
此后,再没出现过。
柳玉瑶翻了后面几年的账本,没再找到这几个字。
这支工程队像从没存在过一样,从账目上彻底消失了。
她想起老周信里写的……河底有座宅子。
苏清鸢父亲也写……水下有墓,非正常墓葬,乃养煞之地。
百年前,柳家出钱在周庄河底修了东西。
不是修桥,不是修路,是修一座水下建筑。
她翻到另一本账本,找到一笔支出……购青砖三万块,由苏州运至周庄,折银八百两。
青砖,苏州产的,专门从苏州运过来,不是为了修房子,是为了修河底那座宅子。
柳玉瑶合上账本,从柜子里拿出那本光绪二十三年周庄地方志。
地方志里关于柳家的记载不多。
在水利一节,有一段含糊其辞的文字……光绪二十三年,柳氏出资疏浚河道,工期数月,耗资甚巨。
疏浚河道。
这个词用得好。
表面上整治河道,实际在河底修了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