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温度在下降。
不是骤降,是那种像冰块慢慢融化成水、水又慢慢结成冰的缓慢变化。
林砚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,应急灯的白光似乎也被冻住了,在玉棺表面凝成一团不扩散的光斑。
温晚退到了石室角落,靠着墙壁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的嘴唇还在翕动,但没有声音。
苏清鸢守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攥着那枚铜钱。
铜钱的温度在升高,升到烫手的地步,但苏清鸢没有松手。
林砚把墨玉扳指的碎片放在玉棺盖上,又拿出三枚五帝钱,分别压在玉棺的三个角。
他从木匣里抽出桃木剑,剑身横放在石台边上。一切准备就绪。
他翻开青乌阴经上卷,翻到通灵术那一页。
这一页他看过很多遍,但从来没有用过。
通灵术不是普通的召魂术,它需要施术者的魂魄暂时离开身体,进入亡魂所在的空间。
在这个空间里,亡魂是什么样,施术者看到的就是什么样。
施术者的身体不能被打扰,一旦身体被触碰,魂魄就回不来了。
“我要下去了。”
林砚说。
王胖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还是把嘴闭上了。
张玄点了头,铜钱剑握在手里,站到了石室门口。
柳玉瑶把应急灯调到最亮,放在石台旁边,从挎包里拿出一面小铜镜,对着林砚的身体。
铜镜里映出他的脸,惨白的,像死人。她在用铜镜锁住林砚的魂魄,万一出了意外,这面镜子能帮他找到回来的路。
林砚盘腿坐在石台前面,把桃木剑横在膝上,闭上眼睛。
他把右手放在玉棺盖上,手掌贴着冰凉的玉面,在心里默念通灵术的咒文。
他感觉到了凉意。
不是从玉面传进掌心的那种凉,是从头顶灌入、贯穿全身、一直凉到脚底的凉。
他的意识在变模糊,眼前的黑暗中有光在跳动,不是应急灯的白光,是一种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,像黎明前东方地平线上渗出的第一线天光。
光越来越亮,他的身体越来越轻,像有什么东西从躯壳里被抽离了出去。
他睁开眼,但睁开的不再是那双在墓室里的眼睛。
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。
不是石室,没有玉棺,没有陪葬坑。
天空是灰白色的,没有太阳,没有云,看不出时辰。